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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已经下过了三重。雪漫长空,呵气成霜,年末岁尾的江州城,正是最冷的时候。温淼下了车,迎面就被凛冽的北风吹了个喷嚏。嘶……冷就一个字,只够说一次,剩下的可以用喷嚏来展示。温淼揉了揉鼻尖,稍稍偏头避开了兜头扑来的风雪,因着她的这个动作,耳朵上戴着的耳机掉了一只下来,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瞥了一眼,也没去管。另一只耳机里,几道男孩子的

大雪已经下过了三重。

  雪漫长空,呵气成霜,年末岁尾的江州城,正是最冷的时候。

  温淼下了车,迎面就被凛冽的北风吹了个喷嚏。

  嘶……

  冷就一个字,只够说一次,剩下的可以用喷嚏来展示。

  温淼揉了揉鼻尖,稍稍偏头避开了兜头扑来的风雪,因着她的这个动作,耳朵上戴着的耳机掉了一只下来,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瞥了一眼,也没去管。

  另一只耳机里,几道男孩子的声音混乱夹杂着,还在中气十足地嚷嚷着。

  “算了吧贺哥,你看你一女装大佬,其实说起来也不算是被占了便宜。”

  “话不能这样说啊,我是女装大佬他也不能摸我屁股,故意撞我胸啊,这他妈就是耍流氓。”

  “人贺哥说的对啊,碰见这种色心不死的老流氓,就得治他,狠治他。”

  “那人家摸了一手的硅胶,还没说你骗人呢。”

  “是,胸是硅胶,这我得承认,可我屁股不是假的啊。”

  “……”

  嚷嚷了半天,贺寅终于发现电话那边没音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喂?喂喂喂?猫爷?猫爷你在听吗?”

  “啊。”

  风刮得紧,连片的雪花往嘴巴里钻,温淼不太想说话,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贺寅又问:“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温淼言简意赅:“我已经到了。”

  贺寅:“?”

  贺寅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到哪儿了?”

  温淼:“摸你屁股的那个老男人开的酒吧里。”

  贺寅:“???”

  ……传说中的行动派???

  贺寅脱口而出一句“卧槽”,立刻又吹了个五彩斑斓的彩虹屁出来,温淼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等在红绿灯前的这个空档里,她轻眯眸看了眼对面酒吧的招牌——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啧,还是文化人。

  交通指示灯很快由红转绿,她抬手扯下耳机,把贺寅的那个五香麻辣味的彩虹屁掐断在了电话里,随后懒懒一偏头,口中落下一字:“走。”

  两名扛着麻袋的保镖汉子脸色一凛,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酒吧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烟雾迷蒙,酒精弥漫,灯红酒绿,大厅里的霓虹射灯几番变幻,有五光十色的灯影投进酒杯中,端得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排场。

  确实很符合“浮生若梦”的店名。

  温淼目标明确,进来之后,看都不看别的地方,直奔吧台而来。

  调酒师小哥的那句“小妹妹,你要喝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落下尾音,就见这位他口中的“小妹妹”抄起酒架上最贵的一瓶白兰地,扬手就朝对面的墙上狠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震天巨响,白兰地在墙上炸开了一副漂亮的泼墨山水画。

  “……”

  调酒师小哥瞬间收了音,目瞪口呆。

  大厅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热闹非常的酒吧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安静如鸡地看着吧台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第2章 魔鬼妹妹

  不速之客还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长得很漂亮,五官稍稍偏于幼态,眉眼要比平常人深邃许多,像是有两分混血儿的血统,模样是一种类似于二次元动漫人物般的过分精致,所以看起来有点儿不太真实。

  大概是外面的风太大,她黑软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别到右侧耳后的发丝落了几根下来,剩下的乌发被两条深紫色的细长发夹以交叉成“×”的方式固定住。

  大冬天的,她也不怕冷,身上就穿着一件宽宽松松的黑色卫衣,卫衣下露出一点黑色紫格短裙的裙边,脚下踩着双同色系的高腰帆布鞋,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腿。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那种从暗黑系日漫里走出来的病娇妹妹。

  三分甜,七分野。

  而现在,这位病娇妹妹单手插着兜,身子靠在吧台上,垂下来的那只手指间捏着个同样黑色的手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大厅里静得令人心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像是都在等着她的下文。

  迎着万众瞩目的目光,温淼将捏在指间的手机转了个圈,淡定又礼貌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手滑。”

  众人:“……”

  神他妈手滑。

  这嚣张的态度可真没看出来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意思。

  以一种“我完全没觉得抱歉”的语气道完歉,温淼回过头去挑挑拣拣,再次准确无比地从酒架上挑出一瓶最贵的威士忌来,随即墙上再次炸开一朵漂亮的水花。

  众人:“……”

  这下不能再说成手滑了吧?

  总不能连着手滑两次吧???

  还能滑的这么准,次次都能滑到酒架子里最贵的那瓶酒上。

  接连两次炸响,调酒师小哥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缓缓地抬起爪子来手动合上了因为过于震惊而大张着的嘴巴,视线很快从梅开二度的白墙上,挪到了眼前的这位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就成功拿下了双杀的优秀选手的身上。

  病娇……不,魔鬼妹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一左一右地个站着两个门神一样的彪形大汉,像是保镖,门神们一人还扛着一麻袋东西,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着极有重量感。

  直到魔鬼妹妹比划了个手势,两座门神接到命令,动作利落地打开麻袋,从里面抓起一把东西就往外砸。

  吃瓜群众这才发现,那一麻袋东西是硬币。

  一枚枚的硬币,全都是一块钱的。

  门神往外砸硬币的同时,魔鬼妹妹还不忘回过头来,冲已经呆住了的调酒师小哥笑眯眯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你家酒被我碰洒了,我这就赔钱。”

  调酒师小哥:“……”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

  你管这叫“碰”?

  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同样是目瞪口呆状态的吃瓜群众们终于明白过来了。

  哦嚯,这不是典型的来砸场子的吗?!

  而且砸场子的效果非常显著,几乎是将挑衅值和仇恨值一下子就拉到了满格的状态。

第3章 沈老板

  酒吧是我家,赚钱靠大家。

  这妹妹砸下去的那两瓶酒加起来十好几万,调酒师小哥肯定不能白白地看着,正要扭头喊人过来,却见眼前的这位妹妹又忽地变了脸,泪珠子开始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

  调酒师小哥的那一句“老板,有人故意找茬儿!”硬生生地给卡在了嗓子里,喊不出声了。

  “对不起小哥哥,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出此下策。”少女神情悲切,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其实我是你们老板的女儿。”

  调酒师小哥有些头晕地张了张嘴:“……啊?”

  女、女儿???

  “都是你们老板逼我的,你们老板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发家之后,抛妻弃子,狠心地与我们母女断绝关系,十几年来对我们不闻不问,任由我们母女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结果最后逼得我妈含恨而终。”

  少女哭得凄凄切切,好不悲惨。

  听得围观的吃瓜群众和服务生小哥们纷纷是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对渣男群起而诛之。

  “不瞒你们说,我是从我们村里来的,一路披星戴月,跋山涉水,连鞋子走破了好几双,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我爸……不,是打听到了那个狠心的、不要我的、也不要我妈的、死爹的消息,可他却死活不肯见我,我只好来他的店里来找他了。”

  吃瓜群众听得唏嘘不已。

  噫……

  真惨啊。

  温淼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恨不得就要同她那没良心没人性的“死爹”一同去了的时候,终于有人怯生生地提出了不对劲儿:“但、但是我们老板今年才十七,确定能生得出来这么大一女儿?”

  温淼:“?”

  温淼正汩汩往外涌的眼泪戛然而止。

  什么?

  十七???

  这话一出来,温淼有点儿懵,声音含着的饱满情绪立时散了一大半。

  吃瓜群众也很懵,扭头看看那这个不远万里来认亲的“女儿”,再回头看看那边一脸莫名其妙为自家老板喊冤的服务生小哥们,更加懵逼了。

  嗯?

  什么情况?

  三方人马面面相觑之际,一道低柔中透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前面的楼梯上传了过来:“女儿?”

  温淼:“……”

  这声音听起来还是少年人的模样,年龄绝对不大。

  温淼下意识地循声望过去。

  楼梯口的灯光有些暗,落下来的光线影影绰绰的,但也能依稀看见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大半个身子隐在楼梯口的半面阴影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少年个子很高,身形清瘦,骨架生长得相当漂亮,站在那里的时候,好似一把雪亮的刀,刀锋冰凉,刀刃如雪,浑身上下哪哪儿都透着一种无法遮藏的锋芒。

  温淼立时傻眼了。

  虽然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从这身形上来看,怎么看都不像那天摸贺寅屁股的那个油腻老男人。

  她呆了半秒钟,而后扭头问向吧台后站着的调酒师小哥:“这是你们老板?”

  调酒师小哥点头:“对啊。”

  温淼:“……”

  草,她好像是来错地方了??

第4章 我已经砸完了

  愣神的空档里,调酒师小哥口中的那位“老板”已经下了最后一阶楼梯,不紧不慢地朝吧台这边走了过来。

  原本聚堆在吧台前的服务生们利落地向左右两边让开了一条道。

  温淼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模样极出众的一个少年,骨相利落,皮相干净,五官漂亮到有些模糊了性别,但绝对不会有人把他认成女孩子。

  那是一种相当难得的漂亮而不女气的长相。

  温柔而凛冽。

  个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挡住了投射灯闪过来的光,温淼只觉头顶罩下一片乌云般的阴影,压迫感顷刻间就兜头盖了下来。

  她不自觉往后退开了半步。

  下一秒,耳边听见一声轻笑,温淼下意识地仰起头来。

  沈嘉喻轻轻扫了一眼满地的钢镚儿,随即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稍有玩味地又问一声:“女儿?”

  这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眼尾总会微微一敛,眼神里勾着幻觉一样的温柔,只是他明明是在笑,但那双漂亮的黑眼珠看起来却比天地间落下来的雪更凉。

  温淼睁圆了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他明明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但她确实是莫名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尤其是他垂眸看过来的时候,像是薄薄的刀锋压了下来。

  仿佛是漫不经心,但漆黑眼眸中隐隐藏着一种锋锐的光。

  正巧,捏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种近乎诡异的气氛。

  温淼也没看来电人是谁,动作机械地就接了起来:“喂?”

  “猫爷?”电话那端是林尔的声音,她似是有些疑惑,“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听河马说你已经到了啊,但我怎么没看见你?”

  “……”温淼抓着手机,咽了咽口水说,“我好像走错地儿了。”

  “走错地儿了?”林尔问,“那你现在在哪儿?”

  温淼:“西街。”

  “哦,没事儿。”林尔不太在意地道,“你现在过来也行。”

  “有事。”温淼又咽了咽口水,黑眼珠盯着沈嘉喻说,“我过不去了。”

  林尔:“?”

  林尔:“为什么?”

  温淼:“因为我已经把人家的店给砸完了。”

  林尔:“……”

  温淼:“而且店老板现在就在我面前看着我。”

  林尔:“……”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而后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似乎手机换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猫爷?”这次是贺寅的声音,他听起来有点儿抓狂,“我亲爱的!敬爱的!热爱的!猫爷!我说的是北街,不是西街,你到底把谁家店给砸了???”

  温淼:“……”

  显然,是眼前这个倒霉孩子的店。

  保镖的动作很快,那两麻袋的硬币早在沈嘉喻下楼之前就已经全撒完了,如今整个酒吧的大厅里都是满地的钢镚儿。

  放眼望去,但凡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派的银晃晃,亮闪闪,像是给整个大厅开了一层光。

第5章 精神病院

  变幻的投射灯照到上面的时候,折射出来的光还很刺眼。

  哎唷,温淼有点儿没眼看了。

  好在硬币都是银色。

  要是金色的,酒吧瞬间就能变成大雷音寺,硬币瞬间变成颗颗佛珠,对沉迷于灯红酒绿中的芸芸众生来一个当场度化的佛光普照。

  啊,佛光可真刺眼哪……

  温淼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她看着沈嘉喻,沈嘉喻也看着她。

  气氛一度很尴尬。

  半晌,温淼咽了咽口水,捏紧手机干巴巴地开了口:“对不起,我砸错……不是,我走错场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满地的钢镚儿,然后像是被刺到了眼睛似的,连忙别开头去,又亡羊补牢般地补上一句:“那个……你店里的所有损失,我都赔。”

  沈嘉喻倒像是并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只在下楼的最初看了眼满地狼藉,就没再往那边投余光过去,听到温淼说赔钱,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都赔?”

  “对。”温淼连忙点头,语气尤为真诚地说道,“我赔你,按十倍赔给你。”

  “那走吧。”沈嘉喻轻轻扫她一眼,随即转身朝外面走去。

  温淼:“?”

  走?

  要走去哪儿?

  但砸了人家店在先,温淼格外心虚,也没好意思开口问,二话不说地就跟了上去。

  沈嘉喻直接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他弯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单手扶着车框,偏头看她一眼:“上车。”

  以为他要带她去银行取钱,温淼一声不吭,乖乖地钻进了车后座里。

  沈嘉喻没在后面坐,关上车门之后,他径直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位上,对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去市立第二精神病院。”

  正准备掏银行卡的温淼:“……?”

  等等,朋友,你说去哪儿???

  西街离市立第二病院并不算远,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再加上司机师傅一听要去精神医院,立刻振奋起来,把油门往死里一踩,将车开得飞快。

  温淼也不知道这司机师傅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怎么,你是没拉过要去精神病院的客人吗?

  很快,一路贴着限速的边缘飞过来的出租车就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沈嘉喻直接付钱下了车。

  不知道这位被她砸了店的倒霉老板要干什么,又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温淼只好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进了一楼大厅的挂号处,沈嘉喻才停下,侧头问她一句:“钱包带了?”

  以为他是要钱,温淼二话不说,伸手就从兜里掏出了钱包。

  沈嘉喻却是看也没看里面的银行卡,直接抽了她的身份证出来,垂眸扫一眼上面的名字,低低淡淡地念出声来:“温淼?”

  温淼下意识地应:“啊?”

  沈嘉喻的视线收了回来:“名字不错。”

  温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声音里也没含什么情绪,语气听起来还很温柔,但温淼就是从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听出了满满的轻嘲的味道。

第6章 说话是真气人

  温淼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他的脸上读出了四个大字:名如其人。

  温淼一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转念把自己的名字琢磨了一下,温淼,淼,三水淼……

  她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是不是在说她脑子里进的水比较多?

  结合着沈嘉喻的表情和行为来看,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他八成就是这样想的。

  温淼有些憋屈地深吸了一口气,她默默在心里记了贺寅一笔。

  这个账,她回去再跟他算。

  沈嘉喻没再理她,修长指间夹着身份证往窗口一递,对里面的小护士说:“挂个号。”

  温淼:“?”

  温淼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冒。

  这位兄弟,她能不能问一句你这号是给谁挂的?

  值班的小护士接过身份证,十指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键盘:“您好,请问挂什么科?”

  沈嘉喻道:“精神科。”

  “精神科啊,请问普通号可以吗?”小护士敲着键盘,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地问,“精神科今天没有专家号,只剩普通号了。”

  沈嘉喻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窗台,回头看了温淼一眼,而后对着小护士说道:“那换个科吧。”

  他瞧这姑娘病得厉害,得挂专家号,普通医生可能看不了。

  思量片刻,沈嘉喻又说:“换成脑科吧。”

  温淼:“……”

  温淼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样子。

  按照她的预想,她这会儿已经砸完了场子,该功成名就地退隐江湖了,而不是站在精神病院里,甚至还坐在脑科的问诊室里。

  问诊台前,年过花甲的老医生戴着一副带链的老花镜,对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病患一通检查,最后斟酌着非常谨慎地下了结论:“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根据病人的问答情况来判断,她看起来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模样。”

  “……”

  温淼面无表情,唯独报以最高的沉默。

  呵。

  从精神病院出来,温淼已经半句话都不想跟沈嘉喻说了,她站在路边,手里抓着钱包,脸上不带表情地看着他。

  沈嘉喻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的眼神似的,低头不知道给谁回了个消息,然后又收了手机,这才轻抬了下眼梢,说:“不客气。”

  温淼:“……?”

  她刚刚有说谢谢?

  像是看出了她眼神里的疑惑,沈嘉喻偏头笑了下,说话嗓音轻凉:“既然叫我一声爸爸,那我也得尽一尽当爸爸的责任啊。”

  “……”

  温淼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今天带女儿看了看脑子,也算是为父的一点儿心意,不客气。

  温淼强忍着想要砸他一个白眼的冲动,磨了磨牙切了话题,直接问他:“你那酒吧多少钱?说个数,我拿钱给你。”

  “不用了。”沈嘉喻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有那钱,你还是留着好好看一下脑子吧。”

  “……”

  长得是真帅,说话也是真气人。

第7章 把他掐死了

  温淼噎了半天,彻底不想理他了。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然后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拉开车门,上车就走。

  头也不回。

  显然,在拉仇恨值的这一方面,温淼姑娘生平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这口气一直在她的心里不上不下地卡着,卡到了晚上睡觉之前。

  温淼平躺在床上,催眠似的反复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我不生气,首先是我的错,其次帅哥又有什么错呢?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帅哥有错,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这样想着,温淼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结果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失手把那个沈老板给掐死了。

  但由于俩人当时在精神病院里,医生及时地把他给救活了,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又把他掐死了一遍。

  这梦做得太逼真,以至于第二天醒来之后,温淼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梦里卡着他脖子的那个触感是多么清晰啊……

  清晰到让她忍不住再三回顾。

  看来帅哥也不是什么都能被原谅的。

  温淼托着脑袋,趴在床上回顾了半天,这才意犹未尽地掀开被子,起床。

  虽然做梦做得确实很累,但在梦里把那个气人的沈老板给虐了一遍又一遍,这样算起来好像也不是很亏。

  梦想成真是会让人身心愉悦的,温淼连早饭都多吃了两个鸡蛋。

  七点半,温淼拎起书包出门。

  海大附中的寒假放得早,元旦直接连上了寒假假期,但高中部的实验重点班里有个小课堂,还要单独上半个月的课,上完这个小课堂,实验班才算是正式放寒假。

  这期间没有早自习,八点钟上课。

  预备铃刚打完,离八点还有四五分钟,班里还在闹腾着,温淼嘴里咬着袋甜牛奶,慢腾腾地从后门晃进了教室里。

  班里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就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里还剩着个空位。

  那是她的位置。

  还没开始上课,林尔手里拿着一本书,身子向后,脊背抵在后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的贺寅说话。

  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旁边的秦柯忍不住笑着插了句话,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肘捣了捣自己同桌:“肖仔,你说是不是?”

  谢肖压根就没在听,他手里捏着杯喝了大半的豆浆,眼神落在面前摊开的《快乐寒假》上,连着被秦柯捣了两下,这才不得不分给他一个眼神的余光:“什么?”

  秦柯:“我是说,我刚才讲的那些,是不是很有道理?”

  谢肖刚才注意力基本上全在《快乐寒假》上,压根就没听见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但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他还是装作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模样,敷衍地点了下头:“是。”

  虽然知道谢肖是在敷衍自己,但秦柯对他附和自己的这个态度还是非常满意的,又扭过头去跟贺寅说:“河马,听见没?肖仔都说是了。”

第8章 没让我赔钱

  贺寅直接翻了个白眼,不给面子地拆台道:“兄弟,你清醒点,人家肖仔只不过是在敷衍你。”

  “那无所谓。”秦柯一摊手,振振有词地说,“起码他在敷衍中也赞同了我的观点。”

  贺寅一噎:“……不是,你这话就让我没法接了啊。”

  林尔听得忍俊不禁。

  回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温淼朝这边走过来,林尔侧了侧头,拎着课本站了起来,给她让了个道。

  温淼像是没睡醒,懒洋洋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挤到里面的座位去了。

  重新坐下之后,林尔放下手里的书,凑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猫爷,你没事吧?”

  温淼揉了揉眼角,看起来困得不太清醒,连带着说话声音也含含糊糊的:“没事儿。”

  和秦柯拌完嘴,贺寅也从后面支了个脑袋过来,手指戳了戳温淼的肩膀,伸长了脖子问她:“猫爷,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温淼吸了口牛奶,没有说话,只给他一个“有话就讲,有屁快放”的眼神。

  贺寅非常自觉地收起了自己的废话,直奔主题:“你昨天不是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嘛,那老板让你赔了多少钱啊?”

  提起这事儿,温淼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没。”温淼说,“他没让我赔钱。”

  “咦?”贺寅有些惊讶,“那这老板人还挺好啊。”

  “不是。”温淼把咬着的那袋甜牛奶拿了下来,以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他把我送到了精神病院,强行给我挂了个号。”

  贺寅:“……”

  这话让人没法接。

  安静半晌,始作俑者贺寅咳了一声,决定往下硬接:“啊哈哈哈,这老板办事还挺有意思的,是个年轻人吗?”

  温淼咕咚咕咚喝完最后两口牛奶,把空掉的袋子往垃圾桶里一丢,说:“好像是十七吧。”

  当时她正努力哭爹的时候,人群里好像是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贺寅:“诶,这么小的吗?那和咱们差不多的年龄啊。”

  温淼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不是废话么?

  要不然昨天她也不至于哭爹没哭成功,反被拽到了精神病院去。

  贺寅又问:“帅吗?”

  “……”温淼索性回过头去看他,“干嘛?帅的话你要去要个微信号啊?”

  贺寅“哎呀”一声,摆了摆手说:“不是,我就是好奇。”

  温淼没有搭话。

  过了半分钟,贺寅又问一句:“帅吗?”

  温淼:“……”

  温淼叹气:“帅。”

  贺寅追问道:“有多帅?

  温淼正巧看到手边翻开着的语文书,眼角的余光往上面瞥了一眼,直接现场借用了一下《长恨歌》,回道:“从此君王不早朝的那种帅。”

  “哦~”贺寅拖长了语调,而后做了个非常直观的总结,“帅得不像人?”

  “对,非常对。”温淼对此表示非常同意,还把这话往外延展了一下,“帅得不像人,而且不说人话,不办人事。”

  贺寅:“……”

  这话也让人没法接。

  算了,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第9章 天降孽缘

  小课堂今天是最后一天。

  今天下课也早,下午上完两节课,四点半不到就放学了。

  几个朋友在微信群里发了信息过来,喊着要一起吃个饭,今天是腊月二十七,离除夕已经很近了,这个时间要是再不聚聚,估计年前就没时间约了。

  温淼本来不想去,但齐诚在群里左一句“爷爷”,右一句“爷爷”的叫着,叫得温淼都产生了一种她即将要种出来葫芦娃的错觉,抵不过这几句热情的“爷爷”,温淼随口应了下来。

  结果地址发来之后,温淼一看就沉默了。

  白山西街,浮生若梦酒吧?

  ……嗯,这不是她昨天砸的那家吗?

  真是冤家路窄天降孽缘啊。

  酒吧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完全看不出昨天钢镚儿乱飞的样子,热闹一如往常。

  温淼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沈嘉喻。

  也不是她眼神好,主要是那位沈老板的模样太过出众,处在乌压压的人群中也跟个会发光的大灯泡似的。

  顶着那样一张脸,估计在哪儿都低调不起来。

  他坐的那个位置吧台挺近,是一个半开放型的卡座,U型沙发横在其中,沙发中间是一条长桌,桌上放着各种啤酒可乐易拉罐零食小吃,还有扔得乱七八糟的打火机和烟盒。

  酒吧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酒精浓郁,沈嘉喻的坐姿有些懒散,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神色看起来晦暗不明的,似乎整个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一种冷怠如水的气息。

  他懒懒地靠着沙发背,手肘松松搭在沙发侧上,寸寸分明的指骨间夹着根深色的长烟,一点灼热的星火就在他修长冷白的指尖上明灭不定。

  卡座里还有两个青年模样的男人,身边都坐着女孩子,就沈嘉喻的身边,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在。

  哦,不对,他身边放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

  是哆啦A梦。

  圆滚滚的蓝胖子挤占了这位大帅逼身旁的位置。

  总而言之,画风非常清奇。

  在这个灯红酒绿到处都充斥着各种躁动着的荷尔蒙气息的酒吧里,堪称是一股清流。

  这只格格不入的蓝胖子太吸引人,温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个几秒钟的空档里,沈嘉喻似乎是觉察到了这边投来的视线,搭在沙发侧上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忽然冷不丁地抬头看了过来。

  温淼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幽凉深邃的眼,黑眸狭长,瞳仁如墨,眼尾轻轻勾起,眼底藏着一点乖戾的光,如同刀刃一般锋锐。

  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片刻,温淼淡定自若地收回了视线。

  切,唬谁呢?

  旁边一道阴影忽地落下,像是有人坐了过来,温淼顺势扭头看去。

  下一秒,视野中映入了一张明艳风情的脸。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却生得极为漂亮,五官惊艳,眼大眉深,唇薄色冷,一头青棕色的卷软长发散散地垂落到腰际。

  看起来像是一只慵懒矜贵的波斯猫

  正是来迟了的林尔。

第10章 腿好长啊

  温淼眨了眨眼,动作亲昵地朝她靠过去,问了句:“怎么才来呀?”

  林尔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眼角,有些头疼的模样:“本来我是可以来得挺早的,但林亦安非要送我,结果他堵在立交桥上了,我在家等他等了大半个小时。”

  知道林亦安的不靠谱,温淼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就没再问别的。

  听见这边的动静,在吧台前忙活的调酒师小哥手里转着个吧勺,笑眯眯地探头过来,招呼道:“美女,要喝点什么?”

  吧台上的酒水单被他推了过来。

  林尔也没低头细看,只用细白指尖轻点了点单子的右下角,随意地回了句:“矿泉水,谢谢。”

  调酒师小哥:“……”

  来酒吧喝八十块钱一杯的矿泉水啊?

  您是嫌家里的水太便宜,所以不够甘甜吗?

  调酒师小哥沉默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过来,沉默着拧开瓶盖,又沉默着倒进了酒杯里,最后沉默着推了过来。

  为了在这没有一丝仪式感的酒吧之夜中硬凹出点儿仪式感,他还特意在高脚杯的杯壁上夹了一片青柠檬。

  温淼面前放着杯同样是硬凹出仪式感的雪碧,她也没喝,只单手托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卡座里的那位沈老板。

  瞧了一会儿,她忽然回过头来,换了江州方言跟一旁的林尔说道:“木木,你看他们那个沈老板腿好长啊,屁股看起来也挺翘的。”

  “……”

  林尔的那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这句话给直接呛到了喉咙里。

  “咳咳咳——”顾不得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林尔低头咳了两声,而后一把捂住了温淼的嘴巴,有些紧张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瞧见沈嘉喻头也不抬,仿佛全然没听到的模样,林尔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而后压着声音有些无奈地说:“猫爷,您倒是小点儿声啊,离得这么近,会被他听到的。”

  “没事的。”温淼笑嘻嘻地把她的手拉了下来,跟她透了个口风,“这个沈老板不是江州人,听不懂咱们当地的方言。”

  林尔疑惑:“诶,你怎么知道的?”

  温淼道:“我昨天悲惨哭爹的时候,听大橙子说的。”

  林尔持续疑惑:“大橙子?”

  “嗯。”温淼指了指正在吧台前忙碌的调酒师小哥,“就是他。”

  林尔:“……”

  行吧。

  社交小天才温淼同学,昨天半个小时不到的功夫里,就已经成功地跟调酒师小哥混熟了。

  两人头挨着头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位沈老板是不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随手掐了烟,起身朝吧台走了过来,大橙子瞧见之后,忙里偷闲地放下手里的调酒器,隔空丢了罐冰镇可乐过来。

  沈嘉喻抬手,稳稳接住,而后没再回去,随意挑了个吧台前的空位,坐了下来。

  温淼得以近距离地看到了那双长腿。

  至于翘着的屁股……

  现在这个角度,有点儿看不太清楚。

第11章 不太像直的

  细细欣赏完毕,温淼侧过头去,继续跟林尔感叹:“脸帅,腰细,腿长,屁股还挺翘……啧,他这投胎投的是真厉害了,跟孟婆走了个后门吧?”

  林尔:“……”

  其实前三个形容词就可以了,最后一个形容词怎么听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羞耻呢?

  尤其是吧台前坐的年轻人大多都是本地的,自然能听得懂江州的方言,温淼说的话实在是太诱人,诱得大家都忍不住扭头往沈嘉喻的屁股上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淼的错觉,在大家不约而同都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温淼总觉得那位沈老板的眼皮子似乎猛跳了两下。

  但当温淼揉了揉眼睛,再抬头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沈老板正捏着可乐罐,毫无反应地垂眸看着手机。

  温淼很快把这个归成了自己的错觉,满意地回过头去跟林尔说:“木木,你看这个沈老板的生意头脑不行啊,长着这样一张脸,他还开什么酒吧呀?就应该去开鸭店,到时候他往门口一站,生意还不是红红火火八方来财一夜暴富?”

  “……”

  沈嘉喻坐的那个位置离这边有点儿近,就隔了两个空位,林尔不着痕迹地朝他瞥了一眼,温淼有理有据地分析的时候,那位沈老板确实是头也没抬。

  但这个距离近得着实让人有点儿心慌,林尔还是犹豫了下,尽量压低了声音说:“猫爷,你确定他真的听不懂江州方言吗?”

  “当然。”温淼笃定地点头,“大橙子说,他们的这个沈老板是从乐城过来的,而且他们店里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他们老板一并带过来的。”

  林尔沉思着没有说话。

  温淼又道:“你想想,乐城离江州那么远,几乎是横跨了大半个中国了,语言体系都不一样,他肯定是听不懂的呀。”

  林尔迟疑地点了下头。

  行吧,好像是这个道理。

  朋友们都在二楼狂欢,温淼不太想上去跟着群魔乱舞,就多在吧台前坐了一会儿,继续百无聊赖地往沈嘉喻那边瞧:“虽然长得确实是挺帅的,但感觉不太像直的呀。”

  林尔跟着她又看一眼,有些惊讶:“这都能看出来?”

  “猜的嘛。”温淼说得头头是道,“主要是他这长相,没女朋友不太现实,你看跟他在一块的那几个男生,身边都坐着妹子吧?就他旁边格格不入的放着个哆啦A梦,如果不是弯的,那应该就是爱自己爱得无法自拔,看不上妹子。”

  “……”

  不知道为什么,林尔居然觉得她说的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温淼再次笃定道:“所以我才说,我觉得他应该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高冷受,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但实际上就是个热情似火的小妖精。”

  “……”

  林尔看了半天,是真没看出来这位沈老板究竟哪儿热情似火了。

  他更像是那种浑身泛着凉的疯美人。

  看着温柔,其实骨子里的戾气还在,只是藏得深了些。

第12章 你要看么?

  “最近不是挺流行这种反差萌的?”温淼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就是小狼狗和小奶狗无缝切换的那种。”

  “……”林尔忍不住又朝那位仿佛聋了一样的沈老板看了眼。

  还好他听不懂方言,要不然温淼今天可能得把命交代到这儿了。

  说完翘臀、鸭店和小妖精,温淼意犹未尽地“噫”了一声,最后又补上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八块腹肌啊?”

  “……”这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落下,那位迟迟没反应的沈老板终于把手里的可乐罐往吧台上一扣,动作缓而慢地抬起了头来,一双凉如深渊的眸子盯了温淼片刻,而后用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江州方言回道:“有,你要看么?”

  温淼:“……?”

  啊???

  少年清冷低柔的声音入耳,温淼当场石化。

  她本来是闲着无聊,手指间正捏着手机边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沈嘉喻的这句话一出来,她手上的动作一停,捏着的手机往下一滑,“啪叽”落到了吧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在啪啪打她的脸。

  因为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正在唱着的是一首抒情民谣,节奏舒缓,相对安静,所以沈嘉喻的声音就在这吉他弦中格外清晰。

  林尔已经不忍心继续往下看了,不忍直视地别开了头去。

  噫……

  从来没见过打脸这么快的现场。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珠,温淼有些懵地睁大了眼睛,说话不自觉地磕绊了起来:“啊、啊?你……你听得懂方言啊?”

  沈嘉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说话语速挺慢,一字一顿的:“不好意思,我江州本地人。”

  温淼:“……”

  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如果地上有个缝的话,温淼这会儿已经安静地钻进去了。

  沈嘉喻就这样意味不明地盯了她两秒钟,而后重新直起腰来,像是压下去了那段情绪,他神色稍稍缓和下来,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又问她一句:“不是挺好奇我有没有八块腹肌?让你亲眼验证一下,嗯?”

  温淼:“……”

  不用了,谢谢你。

  横空出来这样一个小插曲,温淼在吧台前是坐不下去了,她刻意忽略掉了沈嘉喻似有似无的打量,硬着头皮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光了眼前的雪碧,然后拉起林尔,动作僵硬地上了二楼。

  转过身去的时候,温淼还能感觉到那位沈老板投来的视线。

  那沉甸甸的注视像是化作了实质性的长针,且针针都扎到了她的脊背上,扎得温淼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起来。

  酒吧的二楼和三楼都是包厢。

  齐诚财大气粗地直接订了最大的一间,温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DJ音乐声正放得震耳欲聋,浓郁的酒精和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齐诚手里端着杯一口都没动过的鸡尾酒,像只热爱交际的小花蝴蝶似的翩然自得地自由穿梭在人群之中。

  屋内大概有四五十个人,温淼一眼扫过去,在其中看到了几张同样穿着校服的熟面孔,齐诚的交友圈子杂,人脉又广,来的这些人里有一半都不是学生。

  十六七的有,二十五六的有,三十出头的也有,人群里甚至还有几个热爱蹦迪文化的时尚老头。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齐小蝴蝶立刻放下了手里装逼专用的鸡尾酒,扬着一张太阳花般灿烂的笑脸迎了上来:“哎呦!哎呦呦呦——猫爷!尔爷!你们两位总算来了。”

  “……”林尔直接被他哎呦走了。

  这热情得让她有点儿受不了。

  林尔从随手端了杯果汁,朝齐诚略略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找了个清静的地方自己待着去了。

  齐诚喊了两嗓子出来,把四周的人都给撵到一边,腾出来沙发最中间的C位,又毫不讲究地用袖子在沙发上面作势擦了擦,这才殷勤地继续招呼道:“来来来,猫爷,您往这儿坐。”

  他像个唱大戏的咿呀呀吊着嗓子:“您老请上座——”

  温淼:“……”

  兄弟,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周围的男女老少同时投来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来——呀!”

  齐诚还在咿咿呀呀着,温淼直接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的爪子拍开:“你是傻逼吗?”

  “猫爷骂的好——哇。”齐诚像个缺心眼子的二货,被骂了也只知道咧着嘴傻乐,还伸出大拇指来给她真心实意地点了个赞,“说傻就说逼!文明他妈比!”

  温淼:“……”

  兄弟,我看你是真有那个大病。

第13章 爷说的就是你

  温淼嘴角抽了一下,不搭理齐诚这个神经病了,她往大厅里四下看了一圈,在最里面吧台的位置找到了贺寅的身影。

  拨开齐诚的那只碍事的爪子,温淼朝贺寅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注意到身边的动静,贺寅扭过头来,声音随之一扬:“哎呀猫爷,你怎么才来啊?”

  他说着,朝温淼丢来一罐冰镇雪碧,又扭着脑袋往她四周看了一圈,没看见林尔,回过头来又问一句:“诶,尔爷呢?”

  “应该是去阳台躲清静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太吵的地方。”温淼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雪碧,也没去勾上面的拉环,只百无聊赖地晃着把玩了一会儿,继续说,“我不是才来,我是来好久了,就是一直没上来。”

  “你去哪儿了?”贺寅问。

  “一楼,而且我在那里经历了此生最大的社死现场。”温淼“啪”地把易拉罐立在了吧台上,“我觉得今天就不该来这儿的。”

  “啊?”因为房间里太吵,贺寅听不太清楚她说话,索性把脑袋凑了过来,“什么社死现场?”

  “……”温淼不太想提刚才的事儿,于是只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特别尴尬就对了。”

  贺寅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地又问了一句:“那到底有多尴尬?”

  温淼叹口气,做了个生动形象的比喻出来:“如果尴尬真能化成实质性的话,那我已经尴尬到用脚指头在江州市中心的位置抠出一套八百平三层独栋外加游泳池和人工草坪的大别墅来了。”

  贺寅:“……”

  那看来是真的很尴尬了。

  只是这一句出来,贺寅被她说的好奇心更强烈了,正要继续往下问,却见温淼的注意力已经被吧台对面坐着的几个人给吸引走了。

  包厢的吧台是一字型的,不靠墙,台面挺宽,中间以二十厘米高的一排绿植隔开,两边都能坐人。

  对面是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两个人的姿态格外亲密,不知道是不是情侣。

  他们正说到激动处,声音有点大。

  “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说小三小三怎么样啊?”

  “是啊,真爱不分先来后到,在一段感情中,只有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

  “人不能只为家庭和孩子而活,人要为了自己活,没有感情了,难道还要强迫两人在一起吗?”

  温淼:“?”

  温淼很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出个门都能碰上小三联盟?

  对面小三联盟的五位成员面露忧郁地沉浸在自己的爱情故事中,唏嘘不已地感伤着。

  “其实很多爱情都是结了婚之后才遇到的吧?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真的好难过啊。”

  “我都不敢公开,也不敢发朋友圈,就怕他老婆看见。”

  “我也是,干什么都是偷偷的,怕被她老公看见。”

  “所有人都有追求真爱的自由,无论对方结没结婚,有没有对象,那不叫破坏家庭,叫寻找迷失的真爱。”

  “……”温淼听得叹为观止。

  真是世界大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大概是温淼眼神里要表达出的那种嫌弃的意味太明显,坐在她对面的那两位年轻的小三情侣组终于在她的无声注视之下,回过了头来。

  对上那双明显写着“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眼睛,男人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挺起了腰板,外强中干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我说的不对?”

  “对,怎么不对?”温淼歪头看着他,手掌抬起来毫无诚意地拍了两下,“对极了。”

  温淼以一种极为平静又极为赞叹的语气说道:“对到我都想把你们摆在我家门口,等到我快死的时候,好把来接我的死神给勾引走,那时候我不但说你们的感情是真爱,我还要五湖四海大江南北的颂扬你们的真爱。”

  男人:“……”

  小三联盟:“……”

  旁边坐着的贺寅:“……”

  贺寅忍不住为她鼓起了掌来,发自肺腑地在心里赞叹道,猫爷威武,我们猫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敢说。

  男人明显是被这一番明嘲暗讽的话给说懵了,表情有些呆滞,舌头也跟着打了个结:“你、你怎么说话呢?”

  爷说的就是你。

  温淼都懒得搭理他,重新垂下头去,“咔吧”一声拉开了手里的易拉罐的铁环,里面的雪碧咕噜咕噜冒了两个气泡出来,像是在无声附和着她的话。

第14章 一枝独秀

  趁着这个空档里,贺寅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小三情侣组,终于反应了过来:“卧槽,我说我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觉得这个男的看起来有点眼熟了,一聊结婚的这个话题,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他妈不是弦姐的那个闺蜜的老公吗?”

  温淼侧头,稍微提了点兴趣:“弦姐的闺蜜?”

  “对啊。”贺寅低声提醒道,“猫爷你忘了吗?今年暑假里,我们不是跟弦姐去参加了个婚宴吗?这不就是那个婚宴的男主角?”

  啊,温淼顿时有印象了。

  “这个女的,我也认出来了。”贺寅的语气里都是压不住的八卦意味,“应该是新娘子的伴娘团里的,我记得她当时接到了捧花,还上去激动地亲了新娘子一口,说了一句谢谢姐妹。”

  温淼:“……”

  这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兔子啃得就是窝边草。

  温淼对那个新娘子小姐姐印象的还挺好,那小姐姐说话温温柔柔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知道温淼他们还是学生,特意让人把他们那桌上的白酒都换成了果汁饮料。

  如今,小姐姐的头上一片苍翠碧绿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而让她多了这片大草原的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愧疚之心,还在这里大谈特谈着“真爱无罪”,噫……家里几个妈啊,狂成这样?

  被内涵到的那位小三妹子已经拍桌站了起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这边:“你刚才说的什么?”

  温淼将拉环套在食指的指尖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语气里多了几分无趣的意味:“我说月老的垃圾分类做的可真到位,你俩真是绝配。”

  小三妹子:“……”

  沉默半秒,小三妹子扭头委屈地跟男人告起状来:“老公,你看她,她怎么可以说我们的感情?”

  温淼被这一声娇滴滴的“老公”给娇出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来。

  噫……

  有点恶心。

  男人被这声老公给娇到了,立刻拍桌而起,嘴里嚷嚷了起来:“怎么说话呢你?!”

  温淼懒得搭理他,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单手一撑吧台,利落跳下了高脚椅,转身就往门口走。

  撤了撤了,再待下去晚上的饭都不想吃了。

  结果走了没两步,后面传来男人拔高嗓门的一声:“哎!我叫你呢!你等等,先别走,咱俩聊聊,你把话给说我清楚了——”

  温淼只当耳边飘过了一个屁。

  聊你妈聊,走了。

  出去的时候,正好林尔从阳台上过来。

  林尔一向对这种聚会没太多兴趣,象征性地露了个面之后就打算回家了,温淼正好在门口和她碰上。

  两人一起出了酒吧。

  冬季的天黑得早,不过是六点钟,四周已是沉沉的暮色,年末岁尾,水瘦山寒,海风夹着潮湿的水雾在江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冷意袭人。

  在这个人人恨不得将羽绒服大棉袄厚毛毯一并裹在身上的季节里,偏偏就有某些人要特立独行,要鹤立鸡群,要一枝独秀。

  就比如,眼前这位。

  路边停着辆非常骚包的红色超跑,驾驶位上坐着个咬着深色长烟的男人,男人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手机,车窗降下,窗缝里露出一张漂亮又风情的侧脸。

  很年轻,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的模样,眉眼精致到甚至有点儿轻佻浪荡。

  那是一张和林尔像了七分的脸。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男人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而后眉梢一挑,长腿一迈,单手扶着车门框,慢慢悠悠地下了车。

  温淼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那一身过秋的打扮,深灰色的大衣,外套上的纽扣未系,露着里面的白衬衫,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没系,两截清瘦的锁骨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时隐时现。

  那大衣看起来比命都薄。

  他没往这边走,就懒洋洋地扶着车门,等着她们过去。

  温淼忍不住惊叹一句:“厉害了,林爸爸是个硬汉啊,这天我都穿上秋裤了,他还在过立秋。”

  “……猫爷,求你了,你可别再夸他了,你再夸他就上天了。”

  硬汉的女儿这样回道。

  走近之后,温淼挥着手跟林亦安打了个招呼:“林爸——”

  林亦安顺手掐了烟,漂亮的凤眸微微一扬,偏头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哪,小孩儿。”

  这声音霎时好听,三分倦,七分懒。

  极有辨识力,说话的时候尾字还若有若无地勾着上扬,听进人的耳朵里总会显得暧昧得过分,像是在跟热恋中的情人低语。

第15章 别风骚了

  “好了,林公子,别风骚了。”林尔没给他太多废话的机会,直接把他给按回了车里,“该回家了。”

  上车之前,林尔回过头又问了温淼一句:“猫爷,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温淼抬手看了眼时间,“我等河马出来,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行,那我走了啊。”

  林尔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路边有对年轻的小情侣似乎在吵架,林亦安也不急着开车,一手搭着车窗的窗框,一手松松扶着方向盘,饶有兴致地朝那边瞧着。

  林尔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见林亦安还是一副“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林公子,你在干嘛?”

  “吃瓜呀。”林亦安闲闲地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林尔:“……”

  吃什么瓜啊大哥,还不赶紧回家?

  情侣吵架有什么可看的。

  以前没看过???

  林尔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她老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省心一点?

  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不!能!吗!

  “那你还回不回家了啊?”林尔抓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回啊。”林亦安完全不着急,看热闹看得挺开心,“不过等我看完这一点。”

  “……”

  林尔觉得让他来接自己就是个错误,有这个功夫,她打车都能走到一半了。

  深深叹了口气,林尔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来,直接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点开了一段录音,欢快的音乐声瞬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在车内循环了起来:

  “五十六个闰土,五十六个猹儿,五十六个钢叉放你家,五十六个钢叉汇成一句话,叫你吃瓜,叫你吃瓜!”

  林亦安:“……”

  谢谢,有被内涵到。

  但内涵归内涵,这首歌对他的效果好像不大,像是觉得听不清楚,林亦安直接把车窗降下一半,还拉着林尔过来,一起做瓜田里活蹦乱跳的猹儿:“前面是个红灯,一分半的时间呢,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也无妨。”

  “……”林尔被他捏着后颈,像是一只被扼住了咽喉的小猫,只好被迫地歪过了头来。

  车窗半开,那对小情侣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进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男生的语气里带着压着的不满,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人家谈恋爱都能出去开房,怎么就你不行?”

  “我……我不想。”女孩子有些委屈,眼圈都红了起来,“太快了,我们才认识了两个月。”

  上来就是这么直接的话题,林尔的注意力也跟着移了过去,但还没等她看清那对小情侣的模样,就听她老爸轻“啧”了一声。

  林尔眼皮一跳,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她就见林亦安直接把剩下的那半扇窗户也给降了下来,头侧过去,神色轻佻地朝外面吹了个带着两分挑衅意味的口哨:“朋友,人家谈恋爱都能开兰博基尼,怎么就你没有?”

  男生:“……”

第16章 奶瓶给你打掉

  这是哪里突然横空冒出来的热心市民?

  现在江州的市民朋友都这么闲吗,吃饱了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出来做好事?

  男生头一扭,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冷箭一样“嗖嗖嗖”地就射了过来。

  可惜这种程度的冷箭完全伤不到林公子,林亦安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笑盈盈地歪了歪头,冲着女生又说一句:“美女,小心点儿啊,这小子摆明了就是想睡你,你可千万别被骗了啊。”

  男生:“……”

  男生眼睛里冒出来的冷箭更多了。

  如果这些冷箭能化作实质性的话,那林亦安这会儿应该被扎成刺猬了。

  林尔连忙把车窗给升了上去,压着声音说:“林公子,你可快住嘴吧。”

  你再说下去,人家可能就要上来揍你了啊?!

  林亦安侧过头来,又是一声轻“啧”,吊儿郎当地道:“哟,小孩儿你还挺凶啊。”

  他懒洋洋地一挑眉梢,抬手将林尔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再凶奶瓶给你打掉。”

  “……”

  林亦安住没住嘴的先不说,反正林尔是住嘴了。

  目送着那辆骚包的超跑离开,温淼低头戳开手机屏幕,给贺寅发了个微信消息过去:【你怎么还没出来?】

  贺寅秒回道:【马上,已经在下楼了。】

  温淼收了手机,站在路边往酒吧门口看。

  临近除夕,各种商家都忙着搞促销活动,街上不少发广告单的。

  温淼站着等人的这个空档里,就有个手里拿着一沓广告宣传单的年轻小哥凑了过来,熟练地发了张传单:“美女,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吗?”

  天太冷,温淼不想伸手,就没有接,她抬了抬眼,手插在卫衣的兜里,非常直接地回了他一个灵魂问题:“我都美女了,还游什么泳,健什么身啊?”

  小哥一噎:“……”

  别说,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两句话的功夫,贺寅就从酒吧里推门走了出来。

  温淼越过发传单的小哥,朝贺寅扬了扬下巴:“走了,河马,吃饭去。”

  贺寅乐颠颠地“哎”了声:“好嘞猫爷!”

  白山西街这边处在云中区的商业圈里,前面是万达广场,后面是大悦城,人流量密集,各种美食店遍布,两人没走天桥,从西街后面抄了条近路过去。

  没想到意外多出了一个小插曲。

  东区虽然只和西街隔着条护城河,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这边是未改造的旧城区,平房破旧,道路坑洼,整条街基本上都是各种小成本经营的充满着乡土气息的小酒吧DJ迪厅KVT大排档,以及各种亮着绿灯黄灯红灯的洗脚城。

  白天就乱,晚上更乱,常年有无所事事的小青年们混迹其中。

  当然,这地儿的酒吧和沈老板开的那家完全不一样。

  浮生若梦那里基本上就是这些闲散富家子弟们的聚集地,那酒吧的玻璃门把手上都张扬地镀着一层真银,门口仿佛明晃晃地写着两行字。

  左边是:“我很高端。”

  右边是:“消费很贵。”

  横批:“没钱别来。”

  总之,消费水平摆在这里,酒吧的档次也瞬间就上去了。

第17章 正当防卫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这条道上人少,路灯也少,因为经久失修,有大半的路灯还坏了,仅余的几个灯泡接触也不太好,投下来的光总是一闪一闪的。

  温淼一开始没看见前面的动静,她正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搜着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贺寅指着前面“哎”了一声,问她:“猫爷,你看那边是干嘛的?”

  贺寅有点夜盲症,晚上在没有灯火的地方基本上是处于一种半瞎不聋的状态,借着行将报废的路灯也只能隐约看到前面的角落里有几道高矮不同的身影,具体就看不太清了。

  温淼抬头往他指着的那里扫了一眼,看到了三四个瘦得仿佛摇花手就能摇起飞的黄毛小青年,已经黄毛小青年正堵着两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小朋友。

  温淼眼睛一眯,收了手机:“欺负小孩儿的吧?”

  这附近有所私立的民办小学,因为要拼升学率,这学校放假放得很晚,基本上要到除夕前的两天,现在这个时间也就是刚放学。

  贺寅一听这话,正要当个热心市民打电话报警,却见温淼直接冲那边喊了一声:“喂,干什么呢?”

  贺寅:“……”

  他们猫爷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都是这么干脆直接。

  有事就找警察叔叔哇!

  贺寅有些惆怅地捏着手机,抬起胳膊肘捣了捣温淼,然后伸手一指河岸对面立着的那个巨幅LED电子屏,示意她往那里看:“猫爷,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温淼头也不回:“干嘛?”

  贺寅继续指:“你看那上面。”

  只见对岸的LED大屏幕上正激情昂扬地播放着江州警局特制的贺新春宣传片,播音小姐姐吐词字正腔圆:

  “警察过年不打烊,即日起至年初六参与打架,即送精美白银手镯一副,并有机会赢得拘留所十日游。

  打群架将尊享十五日游豪华套餐,出手越重,优惠越多,更有看守所新春大礼包倾情赠送。

  大礼包诚意满满,含健康体检服务,时尚囚衣一套,高清大头贴三张,量身定制指纹卡一张,专车接送,食宿全包,免费精剪时尚发型,还附赠一项实用手工技能哟。”

  温淼完全没被这宣传片给宣传到,毫无触动地收回目光来,淡定自若道:“怕什么?我们这不叫打架,这叫正当防卫。你信不信,他们马上就要来打劫我们了。”

  贺寅:“……啊???”

  兄弟,你老实交代,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对打劫的流程这么熟练?

  温淼姑娘料事如神,说了要被打劫,那就必须要被打劫。

  眨个眼的功夫里,刚才围着那俩小学生的小青年们就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借着路灯投下来的光,贺寅仔细数了一下人数。

  一,二,三,四……

  对面四个人,而且还是四个男人。

  其中有一个长得还挺壮,比一米八的贺寅都要高上大半个头,胳膊也很粗,能隐约瞅见衣服下的肱二头肌,一看就是个猛男。

第18章 走得安静又安祥

  看清天降正义的这两位热心市民的模样,猛男叼着烟流里流气地笑了:“哟,又来俩。”

  “还是个漂亮妹妹啊。”有小弟笑嘻嘻地接话道。

  温淼没理他们,眯眼往角落里一看,那两个小朋友趁着这几人不注意,已经贴着墙边迅速且无声地溜走了。

  嗯?

  小朋友还挺有眼力见的嘛。

  被欺负的当事人都溜了,两位从天而降的热心市民也打算撤退,只是刚走了两步,那位叼着烟的猛男就往前一站,直接截住了两人的去路:“慢着——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贺寅抬头看了猛男一眼,非常自觉地往温淼身后一杵,安静地把温淼当成了自己的保护伞——虽然这把保护伞足足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这丝毫不耽误他躺平躺得心安理得。

  温淼停住,稍稍一抬头:“想干什么?”

  猛男不说话,大哥的气势做得足足的,只扬着下巴瞥了手下小弟一眼。

  小弟立刻机灵地接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

  这台词说了千八百年了,怎么就没点进步呢?

  温淼有些无趣地轻叹一声,然后歪头笑了一下,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深深地露了出来:“行啊,打劫打到你爹身上来了。”

  “我爹?”这话一出来,猛男大哥都被气乐了,直接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脚尖撵灭,“小妹妹年龄不大,还挺嚣张啊?”

  “我还有更嚣张的。”温淼扯下了背着的书包,连手机带书包的往贺寅怀里一丢,然后朝他勾了勾手,笑眼弯弯地说,“来,别浪费时间,你爹我赶着去吃饭,建议你们一起上。”

  “……”

  这挑衅的意味满得都要溢出屏幕来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她说过,她这样笑眼弯弯的,说着令人胸闷气短的话,模样是真的很欠揍。

  然而,短暂又漫长的半分钟之后——

  外强中干的猛男大哥并着两个最先冲上来的黄毛小弟一动不动地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四个人,瞬间凉倒了大半,对面就还剩个已经傻眼了的小卷毛在一枝独秀的站着。

  小卷毛估计是之前挨打时受的伤还没好,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所以脚程比他的兄弟们慢了一步,也因此躲过了这一击致命的排排躺。

  见到这副状况,小卷毛一脸懵逼地张大了嘴巴,一对眼珠子睁得差点儿掉在了地上。

  这妹子揍起人来的动作是真利落,完全没有那些虚的花架子,他甚至都没看清她刚才干了什么,他的三个兄弟就已经安详地躺在地上了。

  猛男当场变娇花,黄毛当场变死毛。

  走得安静又安详。

  眼看着妹子搞定自己的三兄弟之后,歪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小卷毛立时浑身一个激灵,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蹿到了头盖骨,嘴唇有点儿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妈、妈……”

  温淼:“?”

  温淼眨了眨眼,妈?

第19章 重金求子的富婆

  温淼没有回答,等着小卷毛的下文。

  这倒霉孩子哆哆嗦嗦满脸惊恐的“妈”了半天,最后快用脑电波把他亲妈都给隔空招来的时候,终于福至心灵地“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妈……妈妈呀!妈妈救我!!!”

  “……”

  温淼的耳朵被震得一疼。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卷毛娃在求生欲的刺激之下嗓门儿开到了最大,声音也是极具穿透力,那个“我”的尾字甚至都被他给喊破音了。

  温淼被吵得脑袋发懵,她有些不耐烦,皱着眉歪了下头,抬起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朝小卷毛一指,然后痞里痞气地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安静点,别吵,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小卷毛像只忽然被掐住了嗓子的尖叫鸡,立刻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忙不迭地点着头消了音。

  温淼这才放下手来,回过头去看地上排排躺的那三个兄弟。

  猛男已经不猛了,硬汉也已经不硬了,唯有黄毛依旧在风里坚韧不屈的黄着。

  领头的小娇花一口气卡在胸腔里,缓了大半天才缓过来,伸手半身不遂地扶着自己的腰,颤巍巍哀嚎出声:“我……我的老腰哎哟。”

  温淼笑眯眯地蹲下去,低头看他:“朋友,你这是碰瓷呢?我就轻轻一碰,你躺这么快干嘛?”

  小娇花:“???”

  轻轻一碰?!

  这他妈的都把他人生的走马灯给碰出来了,还叫轻轻?

  三个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死的更厉害了。

  土地当即化作墓地,躺着三个直挺挺的凉人。

  解决完凉人帮,温淼无趣地撇了撇嘴,站起来朝旁边的贺寅招了招手,喊着他要走,结果后面的地上又传来了气若游丝的一句:“等……等等。”

  “干什么?”温淼停住,居高临下地瞅了过去,“走马灯还没看够啊?”

  “……”

  够了,再看下去就该去太平间里躺着了。

  “不是。”小娇花扶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老腰,挣扎着半坐了起来,“我就是想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东区这边是以片划分的,这片是我的地儿,那片是你的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道,我过我的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没听说这边还有个路子这么野的女老大啊?

  而且,这揍人的动作还熟练得让人心慌,一看就是专业练过的。

  动手摔他们几个的时候,就跟那兔子拔萝卜似的,一摔一个坑。

  小娇花直勾勾盯着她,求知欲很旺盛:“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温淼随手把书包往肩上一勾,歪头看了过来,眼睛里带着一股嚣张桀骜劲儿,“我就是你在电线杆子上见过的重金求子的富婆。”

  “……”

  这个小插曲解决得很快,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温淼抬了抬下巴,朝贺寅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他别看了,去吃晚饭才是正事。

  贺寅连忙跨过地上的凉人帮三兄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第20章 浪漫的钓鱼家

  温淼是往前走了两三米之后才发现前面的路灯下似乎是站着个人的,她眯了眯眼,停下,手一抬,虚虚横在了贺寅面前。

  “怎么了?”贺寅不明所以地随着她也停下了下来。

  温淼没有说话,眯眼瞧了两秒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不是那个脸帅腰细腿长屁股……呃。

  ——的沈老板吗?

  那个路灯是坏掉的,下面很暗,没有光。

  沈嘉喻就在路灯下站着,也不知道站那儿多久了,他单手插着兜,右手里拎着个透明的购物袋——里面不知道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左肩上还蹲坐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

  小橘猫的一双圆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绿光。

  隔着距离不算近,再加上那边太暗了,温淼能看见沈嘉喻这个人,只是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她有种奇异的直觉,他一定是朝这边看的。

  说不定,刚才的那个小插曲还被他收进了眼里。

  “猫爷,你在看什么?”

  贺寅见温淼盯着不远处的路灯看,也跟着仔细看了半天,但太黑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没什么。”温淼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视线,转身折了回去,“不走这边了,换条路。”

  “啊?”贺寅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温淼不怎么想提自己那个令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社死现场,伸手抓住贺寅的袖子一扯,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直接切了话题,“你还吃不吃饭了?”

  “吃吃吃。”

  贺寅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从商业广场吃完晚饭出来,温淼靠着街边的路灯看着贺寅上了出租车,这才转了个身,往对面街道的宠物店走。

  上午温炎回学校时,把家里养的金毛放在了宠物店里洗澡,温淼正好顺道捎着金毛回去。

  结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过马路的时候,又意外碰见了沈嘉喻。

  他肩上仍然乖乖地蹲着那只小奶猫。

  温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江州市可真是小啊……

  这次,温淼终于看清了沈嘉喻手里拎着的那个塑料袋里的东西是什么——那里面是两袋奶粉,应该是给小橘猫喝的。

  沈嘉喻没注意到这边投去的视线,他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温淼听见他懒洋洋地说:“哪有什么寸金难买寸光阴啊,给我转二百买包烟,我就给你发半小时的语音说我爱你。”

  手机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嘉喻低着眼轻笑起来,说话声音都温柔了几分:“你干脆把你钓鱼的鱼钩子焊我嘴里吧,浪漫的钓鱼家。”

  温淼听着歪了歪头。

  唔……女朋友吗?

  但听这句话又不太像啊,说实话,这听起来有点儿像舔狗。

  不过,这种颜值的帅逼也需要当舔狗吗?

  温淼正疑惑着,又听沈嘉喻懒懒笑了一声,说:“行啊,舟爷,什么时候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找人用八抬大轿去机场接你。”

  温淼神游天外地想了一句,啊……原来还是异地恋啊?

第21章 拾荒为生

  直到过了马路,沈嘉喻才慢条斯理地挂了电话。

  旁边有两个漂亮妹子已经亦步亦趋地跟了他一路了,此时看到大帅逼终于终于终于——打完了电话,再也按捺不住想要搭讪的心,一边点开手机微信,一边跃跃欲试地凑上前来。

  “嗨,小哥哥。”妹子开口要微信号之前先笑眯眯地套了个近乎,“看你长得好眼熟啊,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学校里见过呀?”

  这一听就是搭讪的固定套路,没太多新意,但沈嘉喻好像没听出来似的,收了手机偏头看妹子一眼,然后轻弯了弯睫毛,说话时嗓音依旧是凉而温柔:“是吗。”

  从这个角度温淼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不知道妹子有没有看出来,温淼反正是注意到了,这位大帅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虽然是弯起来的,但笑意却没怎么进到眼睛里。

  妹子无知无觉地继续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肩上的小橘猫忽然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沈嘉喻稍稍抬起手来,修长指尖在它下巴上轻挠了两下,一边安抚着小橘猫,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话:“不上学了。”

  “已经工作了吗?”妹子“咦?”了一声,倒也没太惊讶,而是继续往下问道,“那小哥哥你在哪儿上班呀?”

  沈嘉喻:“也不上班。”

  “啊?”妹子一愣,这不上班,又不上学的,那是干嘛的,妹子下意识问,“那你是……?”

  沈嘉喻:“拾荒的。”

  妹子:“?”

  沈嘉喻抬手,点了点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刚拾来的,正准备去卖钱。”

  妹子:“……”

  妹子安静了片刻,二话不说,把手机揣兜里扭头就走了。

  那妹子站的地方离温淼挺近,温淼清楚地听见妹子语带忧郁地跟同伴低声说着话:“帅是帅,不过条件好像不太好,他说他是拾荒的,刚捡了个矿泉水瓶子正要去卖钱。我觉得不太行,这要是谈起恋爱来,还不是得我养着他啊?”

  温淼:“……”

  小姐姐,这人是在骗你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怎么这么单纯就信了呢?

  温淼忍不住朝前面看了一眼,沈嘉喻就走在她前面四五步远的位置,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少年颀长而清瘦的背影。

  温淼对着这个仿佛刻着“我很矜贵”四字的背影琢磨了半天,虽说是看不见脸吧,但单单从这个气质上来看,怎么都和“拾荒少年”这四个字不沾边啊。

  只是这种明明一听就非常扯淡的话,被沈嘉喻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再用那种温柔的声线说出来,莫名就让人多了几分信服的意味。

  妹子傻乎乎地相信这番鬼话不是没有理由的。

  沈嘉喻沿着街道走了四五分钟,最后停在了一家宠物店之前,推门走了进去。

  温淼跟着在门口一停,抬头看了眼宠物店的名字,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点开了和温炎的微信对话框,再度确认了一下地址。

第22章 热心市民沈老板

  温炎:【以前那家没开门,我正好要去学校,就在富春路那边随便找了一家,在大悦城对面,店名叫什么萌宠之家,是个大红色的牌子,你过去就能看见。】

  富春路,大悦城对面,名叫萌宠之家,还是大红色的牌子,那看来就是眼前这家了。

  温淼有些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货物架前的沈嘉喻。

  虽然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这相逢的频率也太高了吧,温淼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自从砸完人家沈老板的酒吧,温淼感觉无论去哪儿都能碰上自己的这位债主,就好像是上天在刻意提醒她“你没赔钱你没赔钱你没赔钱”一样。

  温淼寻思着还得找个机会把两人之间的这笔帐给清一清才行。

  沈嘉喻似乎是在挑猫粮,挑得还挺心无旁骛,温淼只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朝前台走了过去,在前台登记完名字,店员小姐姐很快牵着大金毛走了出来。

  温淼半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着朝金毛唤了一声:“宵夜——”

  见到小主人,金毛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汪汪”叫了两声,像一阵小旋风一样的冲了过来,温淼看它这架势就直觉不太妙,但躲已经来不及了。

  八十多斤的大金毛,被老爷子喂得膘肥体壮,论体重比温淼都沉,冲过来的时候不亚于一辆小火车的威力,温淼差点儿被它一个热情的飞扑给扑倒在地上。

  后面伸来一只手堪堪扶住了她。

  那只手还挺绅士,只隔着衣袖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往上一提,其他地方碰都没碰她,倒是温淼被金毛扑得没站稳,整个人都踉跄着往后仰,后脑勺在热心市民的锁骨上狠磕了一下,疼得她“嘶”的一声。

  都不用回头,温淼都能猜出来这位免了她四仰八叉躺地上的热心市民是谁。

  ——她的债主大人。

  沈嘉喻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温淼总觉得他身上有大雪的味道。

  每逢大雪天过后,日光重现,乌云散去,推开窗户,鼻息间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就是他身上的那种味道,干净而清冽,带着深冬季节特有的凉。

  温淼借着那只手的力气勉强站住,一边将自己身上的金毛扒下去,一边回头往后面看,正巧沈嘉喻也在低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到一起。

  见温淼站稳,沈嘉喻随即松开了手,稍稍往后退开半步,和她拉开了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绅士风度做得是十足。

  温淼站稳之后转过身去看他,比“谢谢”这两字更先说出口的是另外一句:“沈老板,你不冷吗?”

  刚刚沈嘉喻扶她起来的时候,她隔着两层衣料都感觉到了他手心里传来的那种冰凉的温度,真的是透心凉,心飞扬,要是他手里拿着罐雪碧,就能当场给雪碧当代言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淼都怀疑他是刚冬泳完回来的。

第23章 下次别说了

  温淼还特意打量了一下沈嘉喻的行装,他比林亦安还要硬汉,人家林公子起码还记得衬衫外面加件大衣,这个哥就猛了,穿着件卫衣就敢在零下的天气里乱晃。

  不冻他冻谁?

  似乎是没想到会忽然听到这样一个问题,沈嘉喻的眼尾浮现出一点惊讶之色,很快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下去,他偏头轻笑一声,说:“好问题。”

  沈嘉喻抬手把蹲在肩头的小猫扶好,悠悠地看了温淼一眼,这才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冷啊。”

  “冷,”温淼打量着他身上的那件薄卫衣,“那你为什么不多穿点?”

  “这也是个好问题。”沈嘉喻明显是在打趣她,语气听起来轻悠悠的,里面含着不甚明显的玩味,“穿多了丑啊。”

  噫……穿得不多,想得倒是挺多。

  温淼语重心长地对他道:“沈老板,我觉得你想得不太全面,如果你丑的话,那你穿得再少,就算是去裸奔也都一样丑。”

  沈嘉喻:“……”

  谁要去裸奔啊?

  话说出口,温淼才想起了眼前这位大帅逼的颜值,她嘴里一个急刹车,堪堪收住了话音儿,然后又亡羊补牢般地加了一句:“当然,你就没这个烦恼了,你就算是把太平间里盖尸体的那块白布裹在身上,都能帅得一骑绝尘。”

  沈嘉喻:“……”

  说的挺好,但下次别再说了。

  虽然这小姑娘是在真心实意地夸他,但沈嘉喻就是高兴不起来,这个夸人方式有点太阴间了。

  打破这种阴间气氛的是沈嘉喻的那只小橘猫。

  温淼是天生的吸小动物的体质,猫猫狗狗的都喜欢亲近她,连乡间小路上偶遇到的喜欢啄人的大公鸡啄起她来都格外的精神抖擞。

  小橘猫歪着脑袋和温淼对视着,温淼也在瞧着它,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片刻,小橘猫忽然一蹬爪子,从沈嘉喻的肩上跳了下来,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

  温淼下意识伸手一接,刚好接了个正着。

  小橘猫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窝在她的怀里,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又用湿漉漉的舌尖轻舔了舔她的手心。

  沈嘉喻有些意外的模样。

  这只小猫是他从酒吧附近的垃圾桶底下捡来的,刚捡来那会儿它还没睁眼,许是因为被人丢弃,小猫的警觉性很高,除了沈嘉喻之外谁都不亲近。

  酒吧里的那些服务生们一靠近它,小猫就开始冲人龇牙咧嘴地哈气,还炸着毛开始挠人。

  温淼揉了揉小橘猫的脑袋:“它叫什么名字啊?”

  沈嘉喻收回眼神中的打量,顿了一下,说:“小猫。”

  温淼:“?”

  这也算名字?

  温淼抬头看他:“那它以后要是长大了呢?”

  沈嘉喻“嗯”了一声,对答如流:“那就叫大猫。”

  “……”温淼的表情有些奇怪,“那要是老了呢?

  沈嘉喻思考片刻,而后轻轻落下两字:“老猫。”

  温淼:“……”

  大哥,你起名还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第24章 不是对手

  在小猫的下巴上挠了两下,温淼很快将小猫还给了猫咪的原主人,蹲在脚边的大金毛已经不满地提出抗议了,一边上蹿下跳地“汪汪汪”叫着,一边用脑袋不断顶着温淼垂在身侧的手。

  期间还时不时地冲着无辜路人——沈嘉喻低吼上两声,大概是觉得此人不安好心,带着猫咪来跟自己争宠了。

  见沈嘉喻垂眸看了过来,金毛龇牙咧嘴毫不示弱地冲他恶狠狠地“汪”了一声。

  温淼到底还是记得眼前站着的这人是自己的大债主,连忙用手揉了一把金毛的脑袋,示意不安分的狗子安静一点,又跟沈嘉喻说了句:“宵夜很喜欢你。”

  沈嘉喻:“……?”

  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沈嘉喻看了眼一脸凶神恶煞的大金毛,不明白这小姑娘到底从哪儿得出来的它很喜欢他的这个结论,如果金毛会说人话的话,沈嘉喻觉得自己会从它嘴里得到七个大字:

  ——愚蠢的人类,快滚。

  从宠物店出来,温淼牵着金毛下了台阶,这段时间江州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雪,街道上覆着的厚重雪层还未完全融化,路上是东一滩西一滩的积水。

  温淼在最后一阶青石板上一停,她四下张望一圈,又低头将眼神落回了蹲坐在自己脚边的金毛的身上,这才刚洗完的澡,要是这样踩着积水过去,这澡就算是白洗了。

  温淼花了半秒钟的时间想了下,然后果断弯下腰来,一手托在金毛的腰腹,一手抓住上方的牵引绳,轻轻松松地就将金毛拎了起来。

  金毛“嗷呜”一声,不由自主地四脚离地。

  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的沈嘉喻:“……?”

  这狗,起码得有七八十斤,成年男人拎起它来都费劲儿,更别说是女孩子了。

  尤其是这个女孩子娇娇小小的,看起来还没这只金毛重。

  一时间,沈嘉喻看向温淼的眼神都不同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力少女啊……

  对面正好过来了几个愤世嫉俗的小青年,可能是闲得无聊,也可能是单纯的嘴贱,见到温淼抱着狗,自己去蹚水,顿时阴阳怪气了起来:“哎唷现在的社会风气是真不行了,看这些把宠物狗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养的宠物奴们,对自己亲生父母都没对狗儿子这么上心吧?”

  温淼:“?”

  温淼步子一顿,侧头看去。

  小青年唏嘘不已:“也不知道你们父母看见了寒不寒心呢?”

  “……”

  嘿,她这小暴脾气,能忍得话她就改名叫温软。

  “你阴阳怪气你爹呢?”温淼抱着金毛转着个身,当即就不客气地回怼了回去,“你要是觉得羡慕了,趴下来对我摇几下尾巴,我也能捎你一段路。”

  “……”

  小青年逞了下口舌之快,没想到意外碰上了个硬茬儿,而且这个硬茬儿扛着八十斤的大狗还能面不改色。

  小青年目测了一下敌我战斗力,最后得出来了个结论:

  不是对手。

  于是也没敢吭声,三个人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利落滚了。

第25章 无事献殷勤

  看着眼前这堪称戏剧化的一幕,沈嘉喻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他勾了勾唇角,漂亮的眉眼染上了几分鲜活气息,瞬间打破了他眸底那种铺天盖地的凉。

  温淼:“……?”

  不是,朋友,你笑什么?

  你这样冷不丁地笑让我很心慌啊。

  温淼从沈嘉喻这声笑里品出了点别的意味,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她有点不太高兴:“干嘛,也想让我捎你一段吗?”

  “不。”沈嘉喻眸中带着几分笑意,抬手指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大型SUV,慢悠悠地说,“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捎你一段?”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温淼在心里这样嘀咕道。

  “不让你摇尾巴。”沈嘉喻表现得挺好说话的模样,“情真意切地叫一声‘爸爸’,为父就捎着你。”

  温淼:“……”

  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温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抱着金毛扭头就走,不搭理他了。

  话说那位“舟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这沈老板说话这么气人,还能跟他谈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温淼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做了个梦。

  她还是梦见了沈嘉喻。

  梦里发生的事也大同小异,她仍然把沈嘉喻掐死了一遍又一遍。

  只不过这次与昨天的梦稍有不同的是,她把沈嘉喻掐死之后还顺便掀开了他的衣服,细细欣赏起了她曾经拒绝过的八块腹肌。

  噫……

  果然没有女生可以拒绝八块腹肌,尤其是帅哥的八块腹肌。

  夜里又是一场雪,早晨醒来的时候雪刚停,地上覆着厚厚的一层白,一脚踩下去积雪轻松没过脚踝,江州虽然是个偏南靠海的城市,但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每年都会有几场大雪。

  尤其是临近年关的这段时间。

  温淼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往外面看,窗外天低云暗,风冷水寒,茫茫雪色一路蔓延到远处的山和海,天地间尽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白。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离除夕很近了。

  江州市的传统是这天要喝腊八粥,贺寅一早就在群里招呼了起来,可惜的是谢肖跟着谢繁回了老家,秦柯也被他爸拎去了海岛度假,在群里唯一给他回应他的就是林尔。

  林尔还回了句:【别去了吧,下这么大的雪。】

  贺寅:【去啊,必须得去,雪已经停了呀。】

  贺寅:【尔爷我跟你讲,就为了这个约饭,我刚才还特意打开星座抽了个签文,签文告诉我今天大吉大利,最适合出门约饭了。】

  林尔总觉得星座这东西不太靠谱:【你天天看这玩意儿,到底准不准啊?】

  贺寅非常信服地回道:【准,特别准,昨天星座运势上说我要倒霉,结果我下楼就一脚踩空了楼梯,脸着地的摔了。】

  林尔:【……】

  大哥,你脸都摔了,你还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贺寅:【@猫爷,起来没?出来约饭。】

  温淼懒洋洋地戳着手机屏:【虽然挺想约饭,但我不是很想出去。】

第26章 嘴炮王者

  贺寅不遗余力地撺掇道:【出,必须出,你看我这签文都抽了,大吉大利啊!今天必须要出来约个饭,不然我们都对不起这个大吉大利的签文。】

  温淼:“……”

  行吧行吧。

  温淼被他说服了,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收了手机准备换衣服出门。

  但贺寅的这个签文似乎真的不太准。

  因为三个人刚在万达广场附近碰上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从天而降的一群人堵了个正着,看他们年龄,应该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前,十八九岁,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

  但个个都是长得人高马大的,单独拎出来每个都能去当相扑比赛的种子选手。

  为首的那个额头有块刀疤的老大模样的青年率先开了口:“昨天就是你们打的我那三个小兄弟啊?”

  温淼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确切的说,没有“们”,只有“你”。

  战斗号角吹响前的这个双方对峙的时间里,温淼特意去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

  这种身形的男人,她撂一个轻轻松松,两个也还可以,三个还能凑合,但这四五六七……七个人,那就有点儿过分了吧?

  七个人还挺整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包产到户的分配到了每个人的头上,凑在一块正好组成了条人头彩虹桥。

  贺寅盯着彩虹桥们,身子往前挪了小半步。

  身为三人行里的唯一一个男丁,贺寅自觉自己肩上担子重大,又想着温淼曾经说过的一句“打架这种事,你得从气势上就把对方给压下去才行”,于是贺寅二话不说,又虎又莽地撸起袖子就朝前冲了过去。

  他这一冲完全毫无预兆,温淼拦都没来得及拦。

  等温淼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寅已经安详的躺下了。

  那刀疤老大都没用刻意出手,单单只是伸出胳膊朝前一横,就把贺寅给结结实实地卡到了地上。

  贺寅硬生生被卡出了一嗓子悲鸣:“呜……”

  队友送人头送得太快,连林尔都跟着愣了一下,温淼连忙过去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忍不住吐槽起来:“哇,河马,你怎么搞的啊?你出门之前不是说抽了个大吉大利的签文吗?你是帮对面抽的吗?!”

  贺寅:“嘤……”

  他委屈。

  林尔也弯下腰来,抓住贺寅的另一只胳膊,和温淼一起把他给立了起来,同样吐槽道:“你看的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星座博主啊?回去记得把他拉黑了。”

  贺寅:“嘤嘤嘤。”

  他更委屈了。

  刚才被那根胳膊给卡了一下脖子,贺寅低头咳了半天,缓过那口气来之后,又是一撸袖子,要再次往上冲。

  真正的男人,永远不服输。

  温淼连忙拉住他,劝道:“算了算了,兄弟,你还是歇歇吧,人家海底捞的扯面小哥都比你动作利落。”

  贺寅:“……”

  谢谢,有被伤害到。

  贺寅此人,打架没赢过,吵架没输过。

  俗称的嘴炮儿王者。

  但凡动用到武力值的地方,从来都指望不上他。

第27章 你人都凉透了

  眼看着对面乌泱泱的一群相扑选手围了过来,贺寅后知后觉开始慌了:“日,现在怎么办?我打110来得及吗?”

  “……”

  这他妈还用问怎么办吗?!

  只要是不傻的,那还不准备跑路吗?!

  还能傻站着挨打啊???

  “跑啊,你还愣着干嘛?!”温淼翻了个大白眼给他,毫不犹豫地扭头就撤,“等110来了,你人都凉透了!”

  万达的东边是一片老居民区,各种长街深巷纵横交错,小道曲折四通八达,贺寅虽然人不能打,跑得倒是挺快,闷头冲在最前面。

  长街尽头有条突兀开出来的小巷,贺寅的眼睛白天就不瞎了,眼神非常好地往那儿一指,问:“从那儿出去是不是就绕到西街了?”

  温淼还没来得及出声回答,身上的第六感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看着贺寅要往里头钻,她想也没想地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扯。

  贺寅直接被扯了个踉跄,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还没等他摔个屁股墩儿,肩膀上又多了一只手——是林尔的,猛地把他往下一摁。

  下一秒,长棍带着风贴着他的头皮而过。

  贺寅:“?!”

  贺寅脸色瞬间变了,脱口而出一句“我操”,骂道:“这他妈玩真的啊?!”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下手容易不知轻重,要不是温淼和林尔的反应快,贺寅估摸着自己现在就得捂着脑袋奔120了。

  前面有人拦道,后面又无路可退,三个人只能靠在一起,慢慢向墙边退去。

  温淼低声说:“有点儿棘手了,七个人啊。”

  林尔冷静描述道:“准确的说,是七个体重超过200斤,胳膊比你我大腿都粗,且一拳就能把你和我,还有河马同时打死的人。”

  “……”

  温淼安静了一下,而后黑线道:“木木,这个时候就不用描述的这么详细了吧?”

  贺寅已经开启了疯狂挠头模式:“这几位兄弟是吃激素长大的吗?这他妈也太壮了吧?”

  林尔继续冷静描述道:“嗯,确实挺壮的,感觉有点像我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黑猩猩。”

  “……”

  贺寅也安静了一下。

  不是,咱们的重点是不是关注错了?

  就在温淼四处张望着思考要怎么脱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多了一道看起来分外熟悉的身影——就在前面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

  嗯?!

  温淼立刻转头朝那边看过去。

  巧了,那不是那位昨天刚刚对她伸出“援手”的沈老板么?

  温淼迅速地环视了一圈环境,这才发现他待的那个地方就是浮生酒吧后门,再往前就是西街了。

  沈嘉喻似乎没注意到这边,他半蹲在地上,修长漂亮的手指挠着一只流浪猫的下巴,在跟那只小流浪猫说话:“宝贝儿,你家就是在这儿么?”

  流浪猫歪着毛绒绒的脑袋,“喵喵”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回他的话。

  沈嘉喻把一个装着猫粮的小碗往前推了推,又问它:“那你看到我家的小猫咪了么?”

第28章 这么生分啊?

  “是一只小橘猫,今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沈嘉喻垂眸看着它,“如果你见到它的话,帮我跟它说一声,我在等它回家。”

  那只小流浪猫像是听懂了一样,拖着尾音“喵~”了一声,抬起柔软的小爪子在他手指上碰了碰。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晚上再来喂你。”沈嘉喻笑了一下,手指又挠了挠它的下巴,这才起身站了起来。

  温淼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前天才刚把人家的店给砸完,也忘了自己在梦里将他掐死了一遍又一遍的事儿。

  “我感觉有救了,那不是那个沈老板?”温淼指着那边低声说。

  “沈老板?”贺寅伸着脑袋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中映入一道全然陌生的身影,“是谁呀,猫爷你认识?”

  时间紧迫,温淼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就是那个君王不早朝。”

  “啊。”贺寅想起来了,“被你砸了店的那个啊?”

  温淼点头:“对。”

  贺寅伸着脖子,仔细端详了一下沈老板,然后肃然点头:“你说的对。”

  温淼:“啊?”

  贺寅:“帅的不像人。”

  温淼:“……”

  现在是他妈说这个的时候吗?!

  大概这边的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太强了,强到让人不容忽视,沈嘉喻和小流浪猫交流完,终于舍得分给这边一个眼神了。

  只是这一眼过去,他直接对上了温淼过于热情的视线。

  沈嘉喻:“……?”

  嗯?

  怎么又遇到那位披星戴月不远万里地也要从村里跑来为他哭丧送行的“女儿”了啊。

  沈嘉喻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和温淼对视片刻之后,他拎着小半袋还没倒完的猫粮,闲闲往后门口的栏杆上一靠,就再没别的反应了。

  没有一点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温淼:“……”

  她眼睛里所表达的那种“金大腿,救我狗命”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还!不!够!明!显!吗!

  当然,也可能是已经足够明显了,那位沈老板就是单纯的不想管。

  瞧见沈嘉喻这个作壁上观的态度,温淼思考了半秒钟的时间,不得不硬着头皮朝他喊了一句:“那个——”

  话音一卡。

  温淼本来是想喊他的名字的,却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沈老板的真姓大名,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卡了半截,只能就地改了口:“那个谁,帮个忙行不行?”

  沈嘉喻没有动,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我记得,我不叫那个谁吧?”

  温淼及时地换了个称呼:“沈老板!”

  “嗯?这么生分啊?”沈嘉喻眉眼一抬,眼神里带着点别有深意看着她,“你前天不是这样喊的吧?”

  温淼:“……”

  温淼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是你叫我爸爸的时候了?

  温淼小幅度地磨了磨牙,左手扯着林尔,右手拖着贺寅,不动声色地往沈嘉喻那边挪,边挪边苦口婆心地说:“帅哥,做事留点后路不好吗?万一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呢?”

第29章 爸!沈爸爸!

  沈嘉喻不为所动,压根就不接她的这话,起身就要走,走得利落:“那我走了。”

  “……”眼看着他真要走,温淼立刻改了口,毫不犹豫地冲他就喊了起来,“爸!爸爸!沈爸爸!”

  喊的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骨气算什么,有命重要吗?

  显然没有。

  能屈能伸,那才是一条汉子。

  因为死要面子活受罪而挨上一顿揍,那是傻逼行为。

  连着三声情真意切的“爸爸”,终于将“沈爸爸”给唤了回来。

  沈嘉喻似笑非笑地挑起眼尾,一双幽凉深黑的眸子看了她片刻,这才放下了手里拎着的那袋猫粮,单手撑在长廊的围栏上,利落从里面翻身出来,而后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就是要帮忙的意思了。

  温淼松了一口气,非常上道的拖着小伙伴朝自己用三声“爸爸”换来的金大腿奔了过去。

  沈嘉喻走过来往温淼面前一站,横插在她和“相扑选手们”中间,又稍稍侧头瞥她一眼,声线天生温柔却没太多情绪:“还不走?”

  走走走!

  立刻走,现在走,马不停蹄的走!

  温淼一手拉着一个,动作极其迅速三蹦两跳的就跑没影了。

  随着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沈嘉喻眼尾带着的那点轻笑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侧过头来,神色不明地瞥向对面,眼底泛起一层凉。

  “不想死的,就滚。”

  语调淡淡的六个字,没什么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有两个小弟被这话激怒,暴脾气的说了句“操!”就要上前,却被领头的那位刀疤老大制止住了,那老大头也没回的低声喝道:“站住!”

  冷不丁的一道喝斥,两个小弟均是一愣,倒也听话地停在了原地。

  沈嘉喻看过来的时候脸上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唯独长睫下的那双黑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透明玻璃,泛着一种冰冷而凛冽的光泽。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刀疤老大的脸色有些难看,和沈嘉喻无声对视了两秒钟,最后竟是一声不吭的带着人扭头就离开了。

  这种安静到近乎窒息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从巷子里出来,最先开口的那名染着一头红毛的小弟终于忍不住了,大踏步往前走了两步,愤然出声道:“我操,那小子谁啊,挺狂啊?”

  “他刚才说什么?不想死的就滚?”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这么嚣张?”

  几个人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刀疤老大听得更烦躁了,但他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拿火机点了根烟,沉着脸狠狠吸了一口。

  彩虹头们愤愤不平地说了大半天,发现自家大哥竟一句话都没说,那只红毛又扭过了头来,明显是对自家老大的做法不理解:“老大,咱这样就算了?不给他点教训看看?”

  “给他点教训?”那刀疤大哥冷笑一声,低头往地上用力“啐”了一口,一只手指着身后面的巷子,阴沉着一张脸说道,“那你去。”

第30章 浮生酒吧

  “啊?”

  “你要是真想从这儿横着出来,我不拦你。”

  “我……”

  红毛一噎,肚子里有话却一时不上来,仍旧是不明白自家老大为什么对一个少年这般忌惮。

  气氛又沉寂下来。

  直到过了两分钟,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地说了一句:“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浮生酒吧的那位沈老板?”

  刀疤大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脸色跟着又是一沉。

  这就是默认了的意思。

  一提起“沈老板”这个名号,刚才嚷嚷得最欢的那几个彩虹头像是瞬间哑了火的机器,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纷纷是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尤其是刚才最愤愤不平的那只红毛。

  他的脸色白得尤为明显,像是刷了一层墙皮,死白和惨白无差别地混在一起,一时间说不出到底哪个白更明显一些。

  护城河这片东南西北四条街离得这么近,屁大点儿的事就能在五分钟之内传得人尽皆知,听说上个月那浮生酒吧里差点儿就闹出人命来。

  只不过别人是听说,红毛和他们的刀疤老大是眼见为实。

  当时他俩正从那条街上走过,刚巧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酒吧有三层,一楼是开放式的,二三楼都是包厢,红毛从那儿过的时候,先是被三楼临窗的一个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房间开着半扇窗,男女的惊叫声和酒瓶玻璃杯的落地声混杂在一起一并顺着窗口传了出来,红毛刚循着声音仰头望过去,就看见一满头是血的男人狼狈地出现在窗户口。

  男人刚站直身子,旁边就多了一名少年,那少年毫无征兆地摁着他的脑袋“砰”就砸到了玻璃窗上,发出沉闷又带着极大力度的一道声响。

  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语速极快的说着什么话,听口音,像是某地的方言,但和江州的方言又完全不同。

  红毛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面无表情地拎起那男人,像扔垃圾似的甩手将他丢在了窗台上。

  男人瞬间大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窗外。

  少年扯着他的衣领,说话一字一顿,字字都透着阴冷的血腥气:“沈韬,你要是真想找死,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天幕深深,夜色浓得如同泼墨,那少年居高临下地逆着光,底下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压都压不下去的尖锐戾气。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就透出来的又疯又凉的乖张,红毛硬生生地起了一身冷汗。

  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顿时更杂乱了。

  “操!兄弟你先把手松开,不是,你先别松手!”

  “妈的,谁把这人给放上来的?”

  “不是,喻哥喻哥你冷静点!咱有话好好说,先把人给放下来,成不成?”

  “沈老板——我操,还愣着干屁啊?赶紧过来几个人,先把人给拉上去再说啊!”

  四面八方伸出来好几只手,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危险悬在窗口的男人给用力拖了进去。

第31章 沈家的小太子爷

  红毛愣愣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打了个寒噤。

  再凶再横的人,那也怕遇上真疯的。

  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丝毫不怀疑那男人怕是今天就要把命交代到这里。

  后来刀疤老大还找人打听了一下,那沈老板是什么来历,结果挨着打听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最后还是一个三教九流都玩得很开的富二代小少爷隐约透了点口风。

  只是谈起那位沈老板,小少爷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只说:“你搁这儿打听他没用,要想知道他的背景,那得去另一个圈子,关键是人家那圈子是咱这种能接触到的吗?”

  “我?行了行了,你得了吧,可别抬举我,我这点家底在他面前都不够塞牙缝的,压根就不是一个阶层的。”

  “就这么跟你讲吧,你看到前面那酒店没?”

  小少爷随手一指前面一处豪华恢弘的建筑,那大厦高耸入云富丽堂皇,端得是一派气场的模样,大厦顶端“安尔世纪”四个金色大字于满城霓虹灯火中熠熠生辉。

  “安尔集团,知道吧?人那沈老板也是那种背景的,惹不得。”

  “我记得你们常待的那地儿就和西街挨着吧?看在都是朋友的份儿上,哥们儿给你一句劝,别惹他,也别瞎打听他,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儿啊。”

  从这段记忆中回过神来,红毛小弟老老实实地夹紧了尾巴,绝口不再提给个教训的事儿了。

  ……

  温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沈嘉喻。

  腊月二十九这天,是温家老爷子的寿宴,老爷子不爱凑热闹,平时也不办这些,但今年正赶上七十大寿,不同往常,再加上小辈们的坚持,就在温家老宅这边办了个寿宴。

  江州城里商政两界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携家带口地到了场,就算是有事人来不了的,也都托秘书助理送来了贺礼。

  在宴会大厅里看见沈嘉喻的时候,温淼都愣住了。

  连着三天,天天碰见,有时候一天还能碰见两次。

  对于陌生人来说,这个见面频率着实是有点高了,尤其是这个陌生人,温淼连他姓甚名都谁还不知道,哦不对,姓氏是知道了——沈,只是具体叫什么名还不清楚、

  但温淼认识他身边站着的那个老人家——沈宜传。

  听说,沈宜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私底下和温老爷子的交情也不错,不过好像是常年不在江州,温淼也就小时候见过他两次。

  “猫爷,你看什么呢?”齐诚见温淼一直好奇地往那边瞧,也跟着看了两眼,随即八卦了起来,“哎,那不是沈嘉喻吗?”

  这一声“沈嘉喻”把温淼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她侧了侧头,问一声:“沈嘉喻?”

  “对啊。”齐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来,没敢多看。

  温淼说:“名字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能不耳熟吗?”像是怕被别人听到,齐诚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那是沈家的小太子爷啊。”

第32章 沈家旧闻

  温淼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没太多印象,只记得自己以前应该是在哪儿听过,她又问:“认识啊?”

  “害,我哪能认识他啊,就是见过而已。”齐诚摆了摆手,又有些奇怪地说,“猫爷你前天没见到他吗?咱们那天去的那家酒吧就是他开的啊,我上楼的时候好像看见他在一楼坐着来着。”

  温淼:“……”

  当然见了。

  还他妈聊了两句。

  就是聊的话题不怎么愉悦。

  温淼不想多说自己的那个社死现场,直接扯开了话头:“以前没见过。”

  “以前当然没见过。”齐诚摸着下巴说,“他才回来江州不久吧?应该就两三个月。”

  温淼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还不知道我名号吗?我就是江湖百晓生啊。”提起这个,齐诚眉飞色舞起来,“但凡咱这儿有什么动静,就没我不知道的。”

  为了证明自己这个江湖百晓生的称号是名不虚传,齐诚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沈家的根本来就在江州,公司的总部也在江州,听说沈老爷子是因为妻子才留在了乐城,老太太去世去得早,人走了之后老爷子就动了要回来的心思,再加上后来他儿子——哎,老爷子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齐诚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越过了这句:“害,别管他叫什么了,反正就是儿子闹了桩丑闻出来,老爷子丢不开这个脸,气得跟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带着孙子搬回了江州。”

  温淼抓了一下重点:“丑闻?”

  “对啊。”齐诚继续哗啦啦地往外倒,“这江州城里谁不知道啊,沈家老爷子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一是好赌,而是好……呃。”

  说到这里,他卡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有些烫嘴。

  温淼正等着他的下文:“好什么?”

  “……”齐诚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没有别人,才压着声音小声地说,“好色,听说热衷于跟各种女人交流生命大和谐的运动。”

  温淼“哦”了一声:“你这说的还挺清新脱俗。”

  “不清新脱俗能行吗?”齐诚叹气,“我要是说那么直白,网站能过审吗?”

  说着,齐诚又开始抓头发,抓了两下之后像是抓出来了脑袋里的重点,又补上一句:“听说沈老爷子的那个儿子这段时间好像来江州了啊。”

  温淼对别人的八卦不怎么感兴趣,尤其是这个“别人”昨天还刚刚救了她的狗命——虽然是用三声爸爸换来的,兴趣缺缺的“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寿宴的流程大同小异,主人讲完话,宾客们该寒暄的寒暄,该碰杯的碰杯,该客气的客气,温淼对这种寿宴更是不感兴趣,打算挨个打完招呼就撤。

  林尔没来,林家的老爷子倒是来了,跟林亦安一起露的面。

  一见到林亦安,温淼就惊了,忍不住问了声:“林爸爸,你怎么忽然穿这么多了?”

第33章 骚不动了

  高领毛衣都穿出来了,西装外面还搭了件毛呢大衣,跟昨天截然不同的两种打扮,直接从初秋横跨到了严冬,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听到这边的动静,贺寅也走了过来,跟林亦安打了个招呼:“哇,林叔,你今天穿得好多啊。”

  大厅里热,林亦安一进来就把大衣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小臂上,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这才叹息似的回道:“老了,骚不动了,现在对时尚的理解是——保暖为主。”

  “……”

  这老了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昨天还过着初秋呢。

  探讨完时尚这个话题,林亦安想起了自己要说的重点:“小孩儿,你们俩穿秋裤了么?”

  温淼:“啊?”

  贺寅:“秋裤?”

  温淼扭头看了贺寅一眼,随后如实报告道:“河马没穿,我穿了。”

  闻言,林亦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贺寅的肩膀,道:“回去记得把秋裤穿上,不然你以后脱单无望。”

  贺寅:“?”

  这和脱不脱单的有什么关系?

  没等他问出这句话来,又听林亦安慢慢悠悠地对温淼说:“淼淼,记住啊,以后找男朋友要擦亮眼,这个温度还不穿秋裤的男人要不得,他能忍住这冬日的严寒,就能忍住一天不找你,不过是个冷漠无情的人罢了。”

  贺寅:“……”

  他真是躺着也中枪。

  温淼倒是听得频频点头:“有道理。”

  她一边点着头,一边拿出手机来,把这句醒世箴言记到了备忘录里。

  在这边打完招呼,温淼又去景弦陈麒声那边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正听见林老爷子在跟林亦安吹胡子瞪眼:“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怎么,我让你结个婚还是害你了?”

  林亦安脸上还是那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表情,显然是压根就没把老爷子的话放心上。

  温淼脚步一顿,停下看了过去。

  每逢年底,林老爷子除了催婚就是催生:“生个女儿又有什么用?女儿长大嫁出去了,以后就不管你了,老了谁养你?”

  “别急。”林亦安扬了扬眉,用一种特别贴心却又特别气人的语气说道,“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就算你有儿子,老了也不会管你。”

  “……”

  林老爷子调动起了自己有生以来全部的素养才堪堪压下去了已经涌上嘴边的那句“混账玩意儿”。

  旁边站着的贺琛已经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却又觉得在老人家气得脸色铁青的时候笑出来实在不太显好,于是只好轻咳了一声,把唇边的笑强行压了下去。

  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忍了半天才又开了口:“那你百年之后怎么办?到时候每逢清明人家的墓碑前热热闹闹的,就你冷冷清清,连个烧钱的人都没有。”

  林亦安:“那万一有人上错坟了呢?”

  老爷子:“……”

  “再说了,与其操心我,您不如先操心操心您自己。”林亦安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衣袖,继续说,“你看,你老了我都不会管你,百年了我还会给你烧纸么?”

  “……”

第34章 他是死的吗?

  见老爷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林亦安又火上浇油地补上最后一句:“您的坟不也一样冷清嘛,到时候咱们爷俩儿谁也不嫌谁。”

  “……”

  林老爷子被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温淼暗暗竖了个大拇指出来。

  林爸爸,实乃我辈楷模。

  这边的林亦安刚被催完婚,那边的温炎就被一堆亲戚给堵了起来,但凡是过年,逃不过的话题之一就是催婚,尤其是七大姑大八姨之间的话题。

  温淼记得自己之前还跟林尔讨论过,为什么有人明明婚姻不幸福,还要急着催别人结婚?

  林尔想了想,答曰:因为他们想拉别人下水。

  此乃正解。

  温炎左胳膊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七大姑拉着,右胳膊被不知道亲戚关系已经拐了几个弯的八大姨扯着,面前还站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九大爷。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地说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愣是半秒钟都没停,温炎被吵得脑子嗡嗡疼直想发脾气,却又碍于对方是长辈,不好直说什么,只得朝温淼使了个眼色。

  温淼把手里的果汁一放,蹦蹦跳跳地横插了过来,正好听见某个七大姑还是八大姨之类的人物对温炎说了句:“不小了,也该找了吧?再不找以后就只能找带着孩子的女人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要不然为什么还不急啊?”

  温炎:“……”

  难言之隐个屁!

  温炎感觉自己此生的耐心马上就要耗尽,他闭了闭眼,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力道一松。

  睁开眼,发现是温淼把他胳膊上的那几只手全部给拨开了,她还边拨边哼哼了一句:“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后面就没再唱了,而是抬头看了面前的中年女人一眼。

  女人愣了愣,下意识地接道:“这里是春天最美丽?”

  “不是。”温淼笑眯眯地道,“燕子说,管好你自己。”

  “……”

  温淼姑娘舍身相救,成功地将烧着她哥的那把热火给引到了自己身上。

  七大姑八大姨们找到了新的可攻略人物,立刻齐齐转移了矛头,十几张嘴对准了温淼:“今年已经十五六了吧?都长这么大了,在家里饭也不做,地也不扫,衣服也不洗,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啊?现学能学得会吗?”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啊?”温淼皱了皱鼻子,神色里有些诧异,“我在家都不做,嫁人了反而再去做,我是疯了吗?”

  某个七大姑继续训斥道:“你要是不会这些,以后嫁到婆家去,婆家肯定会嫌弃你。”

  “那我为什么要嫁人?”温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放着公主不当,去当奴隶,我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

  亲戚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难道嫁人就为了过去当牛做马的干活儿吗?”

  “那你不做这些的话,谁做?”

  “那就老公做呗。”温淼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凭什么我做,难道他是死的吗?”

  “……”

第35章 你不是社会人士吗

  “那你老公要是不愿意干怎么办?”

  “老公不愿意,那就换个愿意的。”温淼不以为然地说,“多大点事儿。”

  “……”

  温淼姑娘完胜。

  一众七大姑八大姨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轻松搞定这边的麻烦事,温淼朝眼前仿佛吞了一嘴苍蝇的亲戚朋友们非常有礼貌地笑了下,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转身就要走,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沈嘉喻。

  她待着的这个地方靠近大厅的边缘,离阳台挺近。

  沈嘉喻没去应付那些客气的寒暄,只一个人留在阳台上躲清静,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懒散。

  温淼回头时刚好跟他对上视线。

  沈嘉喻的注意力明显是放在这边的,估计还听了个小墙角。

  温淼脚步的脚步稍稍一停,随即朝他走去。

  这沈老板怎么神出鬼没的?

  见温淼过来,沈嘉喻也没太多反应,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是轻飘飘的。

  温淼语气自然地同他打了个招呼:“哟,沈老板啊,好久不见啊,最近您在哪儿发财啊?”

  沈嘉喻:“……?”

  沈嘉喻的表情难得凝住了,他眼皮一掀,以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眼神看着温淼。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见沈嘉喻这个反应,温淼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我说错话了吗?这不是你们社会人士的寒暄开场白嘛。”

  沈嘉喻:“……”

  社会人士?

  “要是搁我们身上,平时打招呼都会说作业写完了吗,但你不是社会成功人士吗?”温淼看着他又解释了一句,“我这还特意为了你入乡随俗了一下。”

  沈嘉喻:“……”

  是吗,那他可真是谢谢她了。

  有社交小天才温淼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即便两个人只认识了短短三天,见过了屈指可数的几面,其中的两面还有一个是社死现场,一个是掉马现场,并且每次都不欢而散,但这丝毫不耽误温淼说话时宛如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暖。

  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一定就是沈嘉喻。

  “不自我介绍一下?”沈嘉喻轻轻挑了下眉梢,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

  温淼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你不是知道我名字吗?”

  那天去精神病院的时候,她身份证都被他拽出来了,还被他夸了一句“好名字”。

  虽然这个夸赞中嘲讽的意味占得比例更大。

  “除了名字之外。”沈嘉喻说。

  温淼认真想了想,感觉自己除了名字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介绍的了,她认真地斟酌起了用词:“别的也没什么了,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儿稍稍一停,像是卡住了。

  “平平无奇的什么?”沈嘉喻扬了扬眼尾,说话的语速缓而慢,“一个平平无奇的可以眼睛眨都不眨瞬间就撂倒三个成年男人的娇弱小少女?”

  “……”

  “还是一个敢于带着两个保镖,扛着两麻袋硬币就去砸人场子的猛士?”

  “……”

第36章 人间清醒温姑娘

  话都让他给说去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短短两句话里,温淼再次坚定了对沈嘉喻的初印象。

  ——长得是真帅,说话也是真气人。

  既然话都被沈嘉喻给挑明了,温淼也不藏着掖着了,往他旁边的阳台围栏上一靠,非常直白地说:“沈老板,我觉得吧,差不多就行了啊。我当时都跟你说了,我赔你钱,按十倍的赔,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又跟我计较起来这个了。”

  沈嘉喻失笑:“没跟你计较,我就随口一提。”

  温淼撇了撇嘴:“你这可不是随口,我总感觉你在暗示着我什么。”

  “嗯。”沈嘉喻一勾唇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暗示你我们扯平了。”

  “扯平?”温淼歪头看他,显然是没能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沈嘉喻:“你不是都喊我爸爸了么?”

  温淼:“……”

  沈嘉喻又问:“一声十万,值不值?”

  温淼:“……”

  值,特别值,简直是太值了,她都要值哭了,温淼面无表情的想。

  就这个气人的聊天方式,她觉得沈嘉喻没被人打死那都是因为人家看在他那张帅脸上。

  不忍心暴殄天物罢了。

  几句话下来,温淼压着的那个白眼最终还是翻了出去,瞬间就不想跟他说话了,扭头要走的时候,又见沈嘉喻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栏杆,低笑着说了句:“小朋友,问你个事儿。”

  “谁是小朋友了?”温淼忍不住呛了他一句,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年纪,顶多他就比她大个一两岁。

  只是呛他归呛他,呛完之后温淼还是依言停住了脚步,重新站了回去,抬头问他:“你要问什么?”

  “那个时候,”沈嘉喻点着栏杆的指尖微微一停,“怎么不动手了?”

  温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她用三声情真意切的“爸爸”换来他的大腿的那会儿。

  沈嘉喻也挺意外的,毕竟不久前才刚见过这位朋友二话不说上去就英姿飒爽地撂倒了三个小流氓的模样,结果眨个眼的功夫就认输了,非常能豁出脸面地抱起了他的大腿。

  他那会儿还以为这个人狠路子野的小朋友会选择直接动手来着。

  温淼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沈嘉喻好半天,最后才语重心长地开了口:“我是嫌命太长了吗?”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对面那么多人,还个个都长得那么高,那么壮,露出来的胳膊比我大腿都粗好几圈,我倒是想动手,但我也得能打得过才行啊。”

  沈嘉喻一扬眉:“你倒是还挺能屈能伸的。”

  他的语气不变,没有太多情绪,听不出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温淼听得不痛不痒,无所谓地说:“做不到能屈能伸的那种人通常下场都不怎么美好,我不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子能有什么用啊,当吃还是当喝啊?

  能屈能伸才是处世的真理。

  沈嘉喻思考片刻,发现自己居然被她说服了。

  啧,小朋友年龄不大,人倒是活得挺清醒的。

第37章 缘分来了

  沈嘉喻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一侧的手肘搭在了栏杆上,侧过身来看她,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那以后不当热心市民了?”

  温淼“唔”了一声:“当不当热心市民那是有前提条件的,像前天那种干瘦得风一吹就能吹倒的小流氓,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沈嘉喻因她的话而笑:“换成昨天那种呢?”

  “那当然是找警察叔叔了。”温淼继续以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一眼,脑子清醒且理智地道,“碰到这种,我是不会说话的,只会打110,因为这是生存的需要。”

  “……”

  小朋友果然活得非常清醒。

  寿宴过后就是除夕。

  今年的情人节和年三十挨得很近,过完年的初四就是情人节,从清早开始,路边和各处的广场上就已经蔓延出一片红白玫瑰交织的花海。

  温淼站在大厅的玄关处,弯腰扶着鞋柜换上了羊皮小靴,又抬手从衣架上勾过来一只黑色口罩,然后拿着手机出了门。

  穿过庭院往大门口走的时候,温淼还特意想了一句,不会今天又能遇到那位沈老板吧?

  这个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后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不会,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总不能见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温淼在天桥前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不经意间的一个抬头,就毫无预兆地瞥见了那道熟悉人影,温淼的眼皮子紧跟着就是一跳。

  这次还不止沈嘉喻一个人了,来了一二三四五……五个。

  七八米开外,站着他们那一群,除了沈嘉喻和另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孩子是黑头发之外,另外三个男生,红的,绿的,黄的,三颗脑袋三种颜色。

  正好凑成一个行走的红绿灯。

  齐刷刷地杵在红绿灯底下的时候,三个人比真正的红绿灯还要耀眼。

  凡是路过的行人,不论是走路的,还是骑小电驴的,都忍不住扭头往那三颗脑袋上看去。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染发,而是传说中的荧光色。

  荧光红,荧光绿,荧光黄。

  非常死亡。

  云层已经散了,太阳从云朵后面重新露出头来,温暖而不炽热的日光落在头发上面,那几颗脑袋就好像是会发光一样。

  卟灵卟灵的。

  都说要想走在时尚的前沿,那就先去染个时尚的头发,但看着闪闪发光的“红绿灯”三兄弟,时不时尚的温淼是没感觉到,反正辣眼睛是先感觉到了。

  这种艺术审美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讲,还是有点过于先进了,普通人可能暂时欣赏不了。

  欣赏“红绿灯”三兄弟盛世美颜的同时,温淼还注意到那“红灯”和“黄灯”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好像是和她是一个学校的。

  海大附中的高中部分为本部和国际部两个部分,本部又分为三种班:一个重点班,两个艺术班,四个普通班。

第38章 社交小天才

  一班的教室就夹在这两个艺术班中间。

  如果没认错人的话,“红灯”和“黄灯”应该是班委,温淼记得自己在级部例会上见过他们。

  艺术班管得松,校长美名曰“有个性的人才是将来的大艺术家”,所以这两个班里染头发的大艺术家们不少,但染得这么扎眼的人还是很少的。

  温淼对灯兄灯弟有点印象,她的记忆力向来好,但凡是见过的人基本上都能记住,稍微回想了一下就想起了他俩的名字。

  红的那位叫季苏,黄的那位叫季杭,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但长得不太像,挺容易让人分辨出来。

  刚听到这俩名字时,贺寅还开玩笑似的调侃了一句,他们老家是不是江南那片的?

  头顶绿油油的那位不认识,模样挺陌生,脸长得还挺帅气,是一种很硬汉的帅,但没帅到可以拯救这个颜色的程度,再加上他的皮肤稍微有点黑——是那种挺健康的小麦色。

  整个人被荧光绿一衬,看起来更是灾难。

  温淼活像是被针扎到了眼睛,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两个审美正常的大帅逼并着三个闪闪发光的“红绿灯”走了过来,停在路边的斑马线前,看起来像是也等着过马路。

  这路口是个横贯东西南北的主干道,交通指示灯尤为漫长,碰到红灯的时候通常要等上两三分钟才能通行。

  沈嘉喻过来的时候轻轻看了她一眼,而后表情平淡地收回了目光,没有一点要打招呼的意思,仿佛之前两人在寿宴上聊的那几句只是她的错觉。

  温淼也没主动说话。

  她是社交小天才没错,但不是自来熟。

  别人跟她聊,她就聊,别人不跟她聊,她也不会上去热脸去贴冷屁股。

  温淼把口罩又往上勾了勾,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她心不在焉地站在路边儿,一边等着过路,一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听着三个“红绿灯”逼逼叨叨着。

  “情人节啊,今天是情人节啊,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啊!兄弟们!”

  “你说这个干啥?你又没情人。”

  “哦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句,你们单身太久,怕你们忘了。”

  “……说的好像就跟你不是单身似的。”

  “我单,但我不想找对象,作为一个合格的网瘾少年,我的女朋友就是王者。”

  “醒醒吧兄弟,王者荣耀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就算你打上荣耀王者又如何,打到全服第一又如何,段位再高那也就是一个数据。难道你以后娶媳妇儿的时候要对你丈母娘说‘我是荣耀王者,我有王者的全英雄和全皮肤’吗?”

  “……兄弟,你这就点儿煞风景了。”

  “我这是本着事实出发,提前给你灌点大道理,以免你到时候被现实一棍子给敲懵了。”

  “我这样仔细一想,你说的好像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不过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不平衡了,这个节日里,连垃圾桶都他妈的能收到花,但是我没有。”

第39章 花式掐桃花

  “别急,我分享一个小妙招给你,你现在跳楼,等到七夕的时候就能收到花了。”

  “不是,你把话说准一点,我他妈是能收到花,还是能收到花圈?”

  “那得是花吧。出殡才用花圈,上坟一般不都是花吗?”

  “……”

  温淼将这一段神奇的对话尽收耳中,她微微歪了歪头,着重看了“绿灯”小哥一眼,总觉得这个小哥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被这段神奇对话吸引来注意力的不止温淼,还有旁边几位同样等着红灯转绿过马路的年轻姑娘。

  只不过姑娘们只将目光在三颗“红绿灯”上停了半秒钟的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换了个方向,把眼神落在了“红绿灯”的两位同伴的身上。

  窃窃私语几句之后,其中一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妹子朝两人走了过来。

  沈嘉喻抬眼时正好瞥见,估计是之前被要联系方式要得多了,已经被要出了经验。

  见妹子这款款而来的架势,沈嘉喻忽然抬手一搭他旁边那位大帅逼的肩,温柔出声了:“宝贝儿,出来得这么急,我们的孩子喂了么?”

  妹子:“……?!”

  妹子脚底下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在原地。

  白祈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本来有点懵逼,但侧头过来时余光刚巧扫过僵成一块棺材板的妹子,顿时心领神会了,神情自然地接话道:“放心吧,已经喂好奶了,哄睡了才出来的。”

  沈嘉喻轻叹一口气,脸上担心的神色不似作假:“唉,把孩子丢在家里,还真是有点儿不放心呢。”

  “家里有佣人阿姨妥帖照顾着,你就别挂念了。”白祈配合得非常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再说了,我们两个出来了,不是还有舟爷在家看着的么?下次再换他出来逛街就是了。”

  妹子:“……”

  妹子感觉自己三观都被震碎了。

  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妹子才游魂似的飘回了自己朋友那里,朋友见她空手而归,诧异道:“怎么没去要微信号啊?”

  “……”妹子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描述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呃,啊,就是那个什么,没法要。”

  “为什么没法要啊?有女朋友吗?”朋友伸着脖子朝对面看着,“没看见他们那一群里有女生啊。”

  “不是。”妹子压着声音说,“那俩最帅的,应该是一对。”

  “啊?”朋友一愣,“弯的吗???”

  “对。”妹子点头,终于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好像都有孩子了,我刚才听见他俩在说给孩子喂奶什么什么的。”

  朋友:“?”

  朋友惊了:“俩男人怎么生孩子???”

  “我觉得,大概、也许、可能是领养的吧。”妹子自发地给两个大帅逼……不,两个大帅gay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出来,“但我感觉他们的感情线有点儿乱啊,他俩不仅是一对,好像还有别的人。”

  朋友:“啊?别的人?别的人什么意思?”

第40章 最漂亮的骨灰

  “就是他们俩之间还有个男人,我估计可能是三……”说到这里,妹子的表情有些困惑,显然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她怀疑是不是时代发展得太快,自己思想太落伍了,所以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妹子后面的那半句话声音有点儿小,朋友没听清,凑近又问一遍:“三什么?”

  妹子表情僵了又僵,最后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了后半个词:“——P。”

  “……”朋友当场呆成了一块人形棺材板,震惊又诡异的眼神扫过沈嘉喻,又扫过白祈,最后缓缓收了视线。

  啊哈哈哈,单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真是失敬失敬。

  漫长的两分钟之后,红灯终于转绿,行人通行的绿标亮起。

  另一位吃瓜群众温淼下了路沿石,踩着斑马线往对面走。

  “红绿灯”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情人节,“红灯”——也就是季苏,跟同伴说话时不经意间的一个侧头,刚好跟温淼对上视线,随即一愣,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温淼同他对视半秒钟,而后恍若未觉地移开了视线。

  “绿灯”一路都在听季苏逼逼叨叨,耳膜都开始一突一突疼了,见季苏一惊一乍的,他抬手掏了掏耳朵,纳闷地问了句:“又咋了?”

  季苏伸手一指,压低了声音说:“那不是温淼吗?”

  这满满包涵着“真他妈的巧了”的意味的一声低喊把除了沈嘉喻之外的另外三颗脑袋都喊了回来,三道视线,六只眼睛,齐齐地朝这边看过来。

  温淼只当没看见,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到九点半了。

  “绿灯”看了几秒钟,只看见了一只黑色口罩,又回过头去问同伴:“谁?”

  “我们学校的。”季杭相当主动且积极地替自己哥哥回答道,“高一一班的,就在我们隔壁。”

  “绿灯”又看一眼:“你俩没认错人吧?她戴这么大口罩你俩都能认出来?”

  季苏拍了拍胸口,自信道:“别说是戴口罩了,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绿灯哥们:“?”

  季苏咧出了一排大白牙,异常自信地说:“她的骨灰肯定是所有人中最漂亮的一撮儿。”

  无意间听了个全部的温淼:“……”

  朋友,谢谢你的夸奖,但下次别夸了。

  提起美女来,“绿灯”顿时来了精神,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瞧了瞧后面只剩眼睛露在外面的温淼两眼,这才用自以为很小,其实当事人能清楚听到的声音问:“很漂亮吗?”

  “你把那个‘吗’字去掉。”季苏说,“只要是我们学校的,就没不知道的。不止是她,还有林尔——也是跟她一个班的,她俩关系还很好,听说是发小,这是我们学校公认的红白玫瑰啊。”

  “知道为什么叫玫瑰吗?漂亮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有刺,扎人。”季苏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像大坝决堤一样刹也刹不住,“温淼是本部一班的班长。”

第41章 热心市民

  “她这班长当得是挺没得说的,反正我们这些班的是都挺羡慕他们班的。”

  季苏回忆了一下,嘴里继续哗啦啦地往外泄洪:“我印象特别深的一次就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道因为什么把她班里的一小姑娘给欺负哭了,然后小姑娘抹着眼泪就找温淼告状去了,后来那哥们儿被温淼给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末了,还被压着跟人那姑娘道了歉。”

  绿灯兄弟的脑袋上蹭蹭冒了三个问号出来,满脸怀疑:“不是,就她?这身板?揍人?”

  同行的另一位大帅逼白祈虽然一直都没说话,但也以眼神表达了一下质疑的意思。

  唯独沈嘉喻回想了一下之前见温淼撂人的那气势,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季苏心说,兄弟,别看她这身板,就揍你这样的,三个都没问题。

  不管真揍人,还是假揍人,“绿灯”也不太在意这个,他的重点落在了“美女”这俩字上,见季苏都快把人夸出一朵花来了,他跃跃欲试地撺掇了一下:“兄弟,别夸了,有本事过去就要个微信号啊?”

  “不了,我们有自知之明。”季家两兄弟同时摇了摇头,“这种仙女级别的人物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肖想的。”

  “绿灯”又看向另外两个自始至终都没发表过任何观点的沉默人物,扬声叫了句:“祈哥?沈老板?”

  白祈眯了眯眼,神色倦淡:“不了,我恐女。”

  “绿灯”无语片刻:“你他妈又不是弯的。”

  白祈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又道:“所以我也恐男。”

  “……”绿灯问,“那你不恐什么?”

  “这个啊。”白祈漫不经心地挑挑眉梢,而后尾音一扬,“不恐你们沈老板吧。”

  绿灯:“?”

  沈嘉喻闻言也跟着一挑眉,气息悠凉地笑了:“宝贝儿,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绿灯:“……”

  竖起耳朵来的温淼:“……”

  噫……

  她之前果然是猜对了吧?!

  不像是直的。

  过了人行道,“红绿灯”们往北边一拐弯,温淼脚步没停,和他们保持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也跟着往北边一转。

  巧了,“红绿灯”和沈嘉喻他们跟她走的还是同一个方向。

  往北走个二三十米就是天桥,前面有个老大爷拎着个买菜用的小拉杆车站在天桥的台阶下,仰头往上面层层延展开的石梯上看着。

  “绿灯”还是个热于助人的热心小伙,见状,立刻把手机一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把提起了老大爷手里的拉杆车,来了声义薄云天的嘶吼:“老东西,大爷我帮你提!”

  “……”

  大爷听见那一句“老东西”表情都扭曲了,忍了半天才把自己的那口气给硬生生地压下去。

  “绿灯”完全没发现自己嘴瓢了,正在跟拉杆车作斗争,那拉杆车看着轻,拎起来才知道实际重量,“绿灯”把拉杆车从大爷手里截过来的那瞬间,胳膊就猛地往下一坠。

  日,还挺沉。

第42章 染成绿的

  “绿灯”连忙把另一只手也环了上去,勉强托住了不断往下滑的小拉杆车,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拉杆车的最底下,压着两个圆滚滚金灿灿的大南瓜。

  怪不得这么沉。

  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温淼点评了一下“绿灯”小哥:

  ——挺有爱心,就是脑子看起来是真不太好。

  大爷好不容易咽下了“老东西”的那口气,伸手将自己的拉杆小车重重地接过来,又重重地往地上一怼,最后板着一张脸说:“不用了。”

  “绿灯”还有些迟疑:“啊,可是这个这么沉。”

  大爷看他一眼,瘪着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单手抓住小车的拉杆,毫不费力地就将小车提拎了起来,随后健步如飞地上了天桥。

  “……”

  “绿灯”的脸彻底绿了。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从天桥上下来,往前走个百余米就是个集购物、娱乐、观光、餐饮、休闲等功能于一身的大型商业广场,广场的四五楼就是休闲娱乐中心。

  听说云中区最大的一家Tony店今天开业,就在广场的四楼,贺寅提前两天就闹着要来,温淼被他吵得实在头疼,就应了下来跟他约了在这儿见面。

  结果不巧碰上了情人节,路上车多人也多,贺寅这个闹着要来搞个时尚发型当个弄潮儿的正主还堵在路上,作为陪同的温淼反而是先到了。

  温淼和“红绿灯”们一前一后的进了Tony店。

  季苏愣了一下,嘀咕一句:“仙女也要剪头发吗?”

  “……”

  温淼无言以对地看他一眼。

  不然呢?

  用牙啃的吗?!

  虽然今天她不剪发,但季苏说的这话是真的很废话。

  店里生意挺火爆,门口竖着的那俩音响里的DJ音乐更火爆,大概是新年新气象,“红绿灯”们决定给自己来个改头换面。

  三个人对着色板研究半天,最后季苏一拍桌子,豪气万分地道:“给我来个雾霾蓝!”

  季杭:“那我整个玫瑰金。”

  绿灯:“我就要个炫酷又柔情的奶奶灰吧。”

  时尚三人组定下今年时尚发色,绿灯又晃着色板看向白祈:“祈哥,你呢,要不要也整一个?”

  “……不了。”

  白祈看着那可怕的发色就已经敬谢不敏了,要是顶着这种头进他们学校,肯定会被抓纪律的孙主任连头带头发的一并薅下来。

  绿灯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似乎是觉得白祈空长了这么一张帅脸,怎么一点都不懂时尚,他唏嘘两声,又不死心地问沈嘉喻:“沈老板,那你呢?”

  温淼歪头看了沈嘉喻一眼,生怕他嘴里突然来上一句“给我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不了。”沈嘉喻低头点着手机,头也没抬,“我观光就够了。”

  噫……看来他们沈老板也不懂时尚。

  新店开业,冲着“染一个头送一个头”来的顾客太多,Tony老师人数有限,忙不过来,来染头的客人们需要排队。

  临窗的就是一排仿吧台式的座位,温淼随意挑了个坐下。

第43章 礼貌吗?

  店里空调的暖风十足,吹得她有点热,她索性摘了口罩,又去隔壁店里买了杯冰淇淋奶昔,一边低头喝着,一边等着堵在路上的贺寅。

  旁边正好是个空位,等着排队的这个空档里,绿灯小哥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溜溜达达地过来搭了个讪:“嗨,美女,你长得好牛逼啊,我可以认识你吗?”

  “……”

  温淼松开了嘴巴里咬着的吸管,抬起头来。

  绿灯小哥开口的那瞬间温淼就知道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女朋友了,谁家搭讪是这样搭的啊?

  没有一点技术水平。

  什么叫长得牛逼?

  您说话也挺牛逼的。

  见温淼盯着自己看,绿灯小哥龇出了一口大白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盟,今年二十一岁,身高一八二,体重一百四,身上有一块腹肌,人鱼线暂时没有,胸肌也不怎么发达。”

  “……”

  “目前是单身,除了偶尔抽抽烟,再偶尔喝喝酒,然后沉浸式打打游戏之外,暂无别的不良嗜好,我目前的工作是在酒吧里当驻唱歌手,至于工资,是底薪加提成的一个发放方式。”

  温淼:“……”

  自我介绍也挺流程化,像是在相亲。

  “美女,你还有没有别的关于我的想知道的?”许盟的那口大白牙白得实在是有些晃眼,“请你尽情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还没遇见过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搭讪方式,一向从来只会让别人说不出来话的温淼这下是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请问您是搭讪,还是在接受警察叔叔盘查?

  温淼正无言以对着,旁边忽然“嗖”地窜过来两个人,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抓住许盟的一根胳膊把许盟给挤到一边去了。

  温淼抬头就看到亮闪闪的两颗荧光脑袋,她眯了眯眼才看清凑过来的那两颗人头是剩下的“红灯”和“黄灯”兄弟。

  鉴于两人的脑袋实在是太亮,有闪瞎人眼的风险,温淼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下。

  “嗨,仙女,你是温淼吧?”季苏已经非常不见外地扯开了话匣子,“我也是海大附中的,就在你隔壁班里,我认识你,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后面的话被温淼给打断了:“季苏,是吧?”

  季苏涌到舌尖上的话瞬间硬生生地刹了个车:“——啊?”

  他有些受宠若惊:“你、你知道我啊?”

  “嗯。”温淼抬手,手心往奶昔的吸管上轻轻一扣,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艺术二班的班长,是吧?”

  她又转了个方向,歪头看向季家弟弟,道:“我也知道你,艺三班的班长,季杭?”

  “诶?”季杭同样是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对,没错,是我。仙女,你认识我们啊?”

  “嗯。”温淼诚实地点头,然后继续特别诚实地说,“每次开级部例会,你们两个班都会挨批,我想不记住也难。”

  季苏:“……”

  季杭:“……”

  班长,请问您礼貌吗?

第44章 小朋友

  沈嘉喻刚走过来,就正好将这句话听在了耳朵里,他眼尾轻轻一勾,长而乌黑的睫羽跟着弯了起来,偏头笑了下,是谁之前还说他不会聊天来着?

  现在这样一听,某人和他好像都是半斤八两的样子吧?

  就谁也别嫌谁了。

  几乎是在沈嘉喻过来的那一瞬间,温淼就觉察出了他的存在,沈嘉喻身上一直都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温淼觉得自己的语文水平并不算差,但他给人的那种感觉确实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出来。

  沈嘉喻这个人就像大雪天。

  他望过来的时候,整个世间好像都在下雪。

  再准确一点来说,他像是日光下广袤无垠的雪原,透着无声的寂静和寒冷,四周铺天盖地的凉意顺着毛孔冻凝在血液里,视野之中除了干干净净的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

  温淼分个神的功夫,沈嘉喻已经走了过来,侧身往桌沿儿上一靠,垂眸看她:“海大附中的?”

  他的声线天生温柔,却不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而是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透着几分隐约的凉。

  听到沈嘉喻说话,温淼先是用一种“我的天呢,快看看这个善变的男人,我真的没听错吧?”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足足三秒钟,这才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微妙地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嗯?”沈嘉喻挑了下眉梢,像是有些意外她问的这句话。

  不是跟她说话,难道他是在自言自语吗?

  从沈嘉喻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温淼又瞅了他三秒钟,这才“啧”了一声,单手一托侧脸,笑眯眯地拖起了尾音:“沈老板,刚才不是还装不认识我,怎么这会儿又跟我说起话来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沈嘉喻闻言,微微一怔:“我?”

  温淼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不是你又是谁?

  沈嘉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说的是刚才在天桥那边的时候吧,他忽然想笑,侧着头看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沿儿点着:“小朋友,讲点道理好不好,不是你先装不认识我的么?”

  “你这不是乱讲吗?”听到他的这句话,温淼心里的底气一下就足了起来,她随手从旁边勾来一把高脚椅,往沈嘉喻面前一推,示意他坐下说话,“我什么时候装作不认识你了?”

  沈嘉喻倒是也没跟她客气,在她递过来的椅子上坐下,逗小朋友似的低笑了下:“不是你看我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么?”

  温淼下巴一扬:“沈老板,请你注意用词,是你先看的我,也是你先低的头。”

  旁边正在围观的表情各异的朋友们:“……”

  从这段交流里,几个人莫名看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气氛来。

  季苏默默在心里点评道:“毫无营养的对话。”

  季杭同样在心里点评道:“两个幼稚的高中生。”

第45章 海大附中

  白祈进行了最后总结:“滚,恋爱的酸臭。”

  唯有神经大条的许盟左边看看温淼,右边看看沈嘉喻,问出了一个大家既关心又好奇的问题:“哎,你们俩认识啊?”

  沈嘉喻别有深意地“嗯”了声,说:“不止认识,还挺熟。”

  “……”

  温淼完全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来的“他和她很熟”的这个结论。

  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这就是“很熟”了啊?

  充其量只能说是认识吧?

  不等许盟问出别的话,沈嘉喻又开了口:“这是我女儿。”他这样介绍道。

  许盟:“?”

  季苏:“?”

  季杭:“?”

  三个人脸上的姨母笑同时凝固住了,什么???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温淼,像是在等一个最后的答案。

  温淼嘴角轻轻抽了下,停了好大一点儿才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对。”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嘉喻说,“这是我爸。”

  “……”

  三个人的眼神从震惊成功地变成了惊悚。

  只有白祈的反应还算是淡定,他略略一抬眼,目光依次从沈嘉喻和温淼的身上轻扫而过,而后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啧,有些事需得看破不说破啊。

  ……

  正月十五过后,海大附中准时开学。

  新学期的第一天,没有早自习,学生们的到校时间也往后推了两个小时,九点之前到教室。

  温淼照旧咬着袋纯牛奶,肩上松松挂着个书包,双手插在衣兜里,晃晃悠悠地往学校走,刚过了马路,就在校门口碰到了同样是刚下车的贺寅和林尔。

  看清贺寅模样的那一瞬间,温淼就是一懵,因为过于震惊,她嘴里咬着的牛奶“啪叽”掉到了地上,但温淼也没顾得上捡,只是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贺寅看:“河马,你这头发……???”

  “草。”贺寅先是脱口而出一句优雅的国骂,然后才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一头卷毛,哭丧着一张脸说,“是Tony老师给我搞的。”

  林尔弯下腰,把掉到地上的那袋还没拆封的牛奶捡起来,习惯性地在贺寅外套上蹭了噌,然后重新塞回了温淼手里。

  贺寅还在疯狂吐槽着:“我他妈真是服了,就这技术,他怎么好意思买一送一的?他说的这个‘买一送一’其实是买一颗头,送一条命吧!”

  情人节那天,贺寅到底是没能赶上热乎的“染一个头送一个头”,足足在立交大桥上堵了两个多小时,堵到最后,温淼直接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别来了,直接打道回去吧,今天送头的名额已经满了。

  贺寅不死心,虽然没能赶上情人节的活动,但元宵节他又去了一趟,终于在开学前搞了个据说很时尚的发型。

  显然,这个“时尚”只是Tony老师眼中的时尚。

  “怎么说呢?”温淼仔细地将贺寅的卷毛端详了片刻,随即由衷地感叹道,“你这个发型,我感觉摇花手会很厉害。”

  贺寅:“……”

  那他妈不就是精神小伙吗!

第46章 同班同学

  “确实。”已经吐槽了一路的林尔非常赞同地道,“不摇一段的话,你都对不起这个发型。”

  “……”

  贺寅成功被两人安慰哭了。

  进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刚过八点半,班里的人倒是都来得差不多了。

  课代表正在前面黑板上写着要交什么作业,班干部正忙活着往下发着这学期的新书,底下的学生有埋头看书写作业的,有争分夺秒地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还有左顾右盼跟四周同学低声聊天的。

  温淼刚在座位上坐下,教室前门就出现了个穿着中山装的小老头。

  正是一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郭,是个热衷于砍并夕夕的小老头,今天砍这个,明天砍那个,至今已经在并夕夕上面为班里成功地砍下了智能饮水机,扫地机器人,多功能蓝牙音响,自动化高级垃圾桶,LED大屏幕电子时钟……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在节省班费的这一方面为一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老郭头站在教室门口没进来,只是伸着脑袋往班里一张望,准确无比地找到温淼的身影之后,扬着胳膊朝她招了招手,同时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温淼啊——”

  “哎!”温淼咽下刚咬了一口的奶黄包,扬起脑袋朝门口看去,“在呢。”

  “来,你过来一下。”老郭头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朝她招了招,“有点事儿找你。”

  温淼连忙应了一声,把那袋奶黄包放下,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还不忘警告了后排的贺寅一句:“河马,你要是敢偷吃,就等着我回来把你脑袋拧下来吧。”

  贺寅:“……”

  他今天真的吃过早饭了。

  温淼从教室出来,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老郭头身边的沈嘉喻。

  本来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会发光,结果现在又有老郭头的这个现成的对比物,大帅逼身上发出的光更明亮了,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温淼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句“我草”差点就要从嘴边冒出来,但由于老郭头正乐呵呵地在旁边站着,那句已经涌上了舌尖的惊叹之词最后还是生硬地被她转了个折:“我——的天呢,沈嘉喻?”

  温淼是真惊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沈嘉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扬了下眼尾,像是并不意外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的是海大附中的校服,附中的校服是海蓝色的,之前温淼见他的那几次,他基本上都是穿的暗色系的衣服,这种干净亮眼的海蓝色稍稍收敛起了几分他身上的凉意。

  见温淼这个反应,老郭头“哎?”了一声,原本笑成两条细缝的眼睛睁大了些:“你们认识啊?”

  “……啊?”温淼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用词再三斟酌之后才含混不清地说道,“也算是认识吧。”

  如果撇开那些尴尬不谈的话。

  “那正好。”老郭头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她的那个“吧”字,兴高采烈地一点头,“这样就省了自我介绍了。”

第47章 成功人士还上学?

  老郭头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沈嘉喻的肩,又说:“这是我们班的班长,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有什么事儿你直接找她就行。”

  说完,老郭头又朝温淼看了一眼:“我走了,新同学就交给你了啊。”

  这话的尾音落下,他朝两人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走了。

  海大附中的校风自由,学生管理非常宽松,学校只抓成绩和思想道德,其他的事儿不怎么去管,权力下放到每个班里,基本上都是各班的班长在管事。

  班主任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学生们抉择不了的大事,班主任才会勉为其难地露个面,平时大多都处于“此人存在,就是不想搭理你”的失联状态。

  老郭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将转校生交给了本班班长,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温淼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才缓过神来。

  因着两人之前经常碰到的缘故,温淼已经接受了天降孽缘的这个事实,她设想过自己会在很多场景里遇见沈嘉喻。

  可能是街上,可能是商场,也可能餐厅,但这个“很多场景里”绝对不包括学校。

  尤其还是在她的母校里。

  都是当老板的人了,怎么还上学啊?

  温淼没压住自己的疑惑,一边带着沈嘉喻往班里走,一边忍不住好奇问了句:“沈老板,你都已经是社会成功人士了,还上学啊?”

  “那得上。”沈嘉喻偏头看她一眼,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有些意味不明,“毕竟生意头脑不行,开的是酒吧,不是鸭店,挣不了几个钱,生意没法红红火火八方来财一夜暴富。”

  温淼:“……”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她之前在他店里说过。

  这沈老板的记忆力可真好啊,都隔那么多天了,他还能一个字都不差的把这句话再还给她。

  聊天聊到这里,这个天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已经成功被聊死了,好在两人已经进了班,走到了后排的位置,温淼往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桌上一拍,顺势转了话题:“你坐这里行不行?不行我再给你换。”

  班里三十五个人,座位是按横五竖八的规律排列的,横着五排,竖着八列,两人一桌,所以有几个学生都是自己单独坐着的,但那些空位基本上都在前两排。

  温淼觉得成功人士应该不会喜欢坐那么靠前的位置。

  毕竟要掌控全场。

  贺寅昨天熬了夜,现在困得厉害,正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觉,温淼这一个降龙十八掌拍下来,震得贺寅直接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睁着眼睛四处张望:“地震了?!”

  “……”温淼不太客气地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那撮卷毛用蛮力给按了下去,“什么地震啊,你睡迷糊了吧?起来吹吹风清醒清醒,然后跟你新同桌认识一下。”

  感谢温淼的那套降龙十八掌,贺寅这会儿不用吹风也已经彻底清醒了。

第48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听到“新同桌”这三个字,贺寅立刻扭过头去,看向站在过道里的那道人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震惊又意外地“啊”了一声,直接指着沈嘉喻说:“这不是那个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沈嘉喻:“?”

  什么?

  贺寅一出口,温淼就知不太妙,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他说话了,只好在他说完不早朝之后不动声色地踢他一脚,及时地把他下一句更出格的话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温淼刻意忽略掉沈嘉喻投来的疑惑眼神,避重就轻地说,“知道你热爱学习,但在新同桌面前就别展示你的学识了,可以适当展示一下你的友好。”

  贺寅果然听话地跟新同学交流起了感情:“兄弟,说真的,你长得好帅啊。”

  沈嘉喻把书包放到桌上:“谢谢,你也挺帅。”

  “有女朋友没?”贺寅又问。

  “没。”沈嘉喻用一个字轻轻松松地打发了他。

  贺寅跟个查户口的居委会大妈似的,继续问:“那男朋友呢?”

  “也没。”

  “单着啊?”

  沈嘉喻这会儿已经收拾完东西了,刚把书包挂到椅背上,听见贺寅的这声,他似笑非笑地侧头看过去,不答反问:“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贺寅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玩心大开,故作神秘地压着声音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我怎么样?”

  闻言,沈嘉喻倒也没惊讶的意思,反而神色颇为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秒钟,而后稍显玩味地弯起了眼尾,笑了:“也行。”

  “……”

  故事的发展趋向开始朝奇怪的地方去了。

  温淼有些欲言又止,贺寅不知道内情,她可知道啊,那天过天桥时,白祈跟沈嘉喻的对话可被她一字不落的收进耳朵里了。

  虽然知道贺寅这个爱好二次元的女装大佬是直的,但沈嘉喻到底是不是直的,这真有待商榷。

  万一贺寅这个直男无意间给人家撩出火花来怎么办?

  别人当小三,温淼管不着,但贺寅不行,他是她朋友,温淼不能见朋友这么不道德。

  男小三也是小三,该骂还得骂。

  贺寅没想那么多,听到沈嘉喻的一声“也行”,非常爽快地“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之后,他也不跟沈嘉喻开玩笑了,大咧咧地指了指自己:“兄弟,介绍一下,我是贺寅,叫我河马就行。”

  他手指又一转,指了指前桌的林尔,顺带着给林尔也来了个自我介绍:“这是我们尔爷林尔,海大附中不败的神话,永远的传奇,只要她在的地方,她就是永远的第一,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招生招牌。”

  林尔:“……”

  第一个逗号之前的话就可以了,后面的那些废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贺寅的手指再一转,指向隔着过道的同桌俩:“那是秦柯秦小狗,他同桌是肖仔,大名叫谢肖。”

  最后笑嘻嘻地来了个总结:“欢迎沈老板加入我们五人帮。”

  沈嘉喻:“……”

  这兄弟可真能说啊。

第49章 当事人也在

  贺寅逼逼叨叨完这一大通,终于察觉到自己遗漏了重点,他的这个新同桌叫什么名来着?

  贺寅只知道他姓沈,因为温淼当时喊得就是沈老板,其他的贺寅也没顾得上问,后来就给忘了。

  “哎,对了。”贺寅暂时刹住了自己的长篇废话,自觉且主动地捡起了被自己遗漏的重点,“兄弟,你叫什么名啊?”

  “沈嘉喻。”

  “家喻户晓的家喻?”

  “不是,嘉言懿行的嘉。”

  “哦哦哦。”

  旁边听了半天的秦柯看了眼贺寅,又看了眼温淼,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来:“哎,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你们认识啊?”

  不知道为什么,温淼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看了秦柯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林尔言简意赅地提醒道:“沈老板。”

  一听这个,秦柯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扭头就看向沈嘉喻,同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你就是那个腰细屁股翘的大帅逼啊?”

  “……”

  这句话一出来,这片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后排这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柯想往沈嘉喻的屁股上看,但无奈被贺寅挡住了视线,想看也看不到,没过几秒钟,秦柯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不是一个说屁股的好时机。

  因为当事人也在。

  气氛一度很尴尬。

  最后还是谢肖一勾秦柯的脖子,把他脑袋给带了回去:“他是大帅逼,我看你像大傻逼。”

  秦柯:“……”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想提屁股的。

  他就是很好奇能让他们猫爷念念不忘的屁股到底是有多好看。

  好在很快打起了预备铃,这个尴尬到让人不由自主想用脚趾抠地的气氛终于消散了几分。

  温淼作为班长,要领着新同学去教务处拿上学期的课本。

  看沈嘉喻对学校并没有太多兴趣的模样,温淼也没说太多,只用寥寥几语简单介绍了一下学校情况。

  作为江州Top3的市重点名校,海大附中在管理方式上别具一格,除了在日常生活中给予学生高度的自由,在学习监管这方面也是和别的学校有很大不同。

  海大附中采取的是1+3模式,初三和高中三年都在学习高中课程,初二快要结束的时候会有个直升考,难度很大,只考数理化三门,成绩合格的学生不需要再参加中考,直升本校高中部,成为理科中的重点班。

  也就是现在的本部一班。

  除此之外,海大附中的侧重点在理科上,从高一开学就有了预选科,文理科按考试成绩直接分班,所以高中三年中班级都不会再有什么太大变化。

  简略介绍完这些,温淼最后又加上一句:“只要你不杀人放火做缺德事,学校一般不会管你的。还有就是如果你平时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就行,你找班主任他也会让你来找我。”

  沈嘉喻主动忽略掉了前半句:“这个有什么事儿的范围是指……?”

  温淼:“比如请假,比如缺席,比如不想上体育课。”

第50章 劝你自觉

  温淼掰着手指头跟他数了一下,“还有什么跟别班学生发生矛盾啊,学校里举行的各种活动啊……总之,所有的闲散事都可以找我。”

  啧,这班长当得可真是为人民服务了,沈嘉喻:“你这干的是班长,还是大内总管啊?”

  “……”温淼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板起了脸来,“沈老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内总管是太监干的活儿。”

  沈嘉喻这下是真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真没那个意思。”

  温淼还真听出了那个意思,她撇了撇嘴,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了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沈老板……不,沈嘉喻同学。”

  沈嘉喻:“嗯?”

  温淼一本正经地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应该还有两年半的时间要相处,你要是老这样把天聊死的话,我觉得我们很难相安无事地度过这段时间啊。”

  “怎么?”沈嘉喻挑了下眉梢,“班长还要打人啊?”

  温淼没有否认:“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一般不会使用暴力的,但如果你选择非暴力不合作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

  她抬手,虚虚点了点他:“我劝你还是自觉一点比较好。”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沈嘉喻,他轻轻侧眸看了温淼一眼,倒是真如她所言的点了点头。

  教务处并不是单独的一栋楼,和老师们的办公室们连在一起,就在高三教学楼的前面,绕过五福桥就是。

  温淼领着沈嘉喻进了前面的办公大楼里,继续絮絮叨叨地往下说着:“班主任……唔,就是刚才领你过来的那个,姓郭,人挺好的,除了喜欢拉着学生们一起砍并夕夕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

  沈嘉喻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老郭头的初见。

  是在级部办公室里。

  老郭头见他的第一句话:“哦哦新转来的同学是吧?我已经看过你的资料表了,是叫沈嘉喻吧?我是你班主任,一会儿我领你去找我们班的班长,有什么要紧事儿你就跟她说,不要紧的事儿也跟她说。总而言之,要不要紧的你都跟她说,尽量别找我。”

  沈嘉喻:“……”

  这可真是一个别开生面的介绍方式。

  老郭头嘱咐完这些,又问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期待地问了一句:“对了,沈同学,你带手机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沈嘉喻愣了一下,才点头:“带了。”

  “来。”老郭头拿出手机来,点开并夕夕,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乐呵呵地道,“见我们班长之前先来给我砍一刀。”

  “……”沈嘉喻沉默了至少十秒钟,“老师,我手机上没下这个App。”

  谁知老郭头听了之后更开心了,说:“那太好了,新用户砍得多。”

  沈嘉喻:“……”

  “沈同学,有流量吗?”老郭头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喜色,可能是太久没见并夕夕的新用户了,他的喜悦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没有的话我给你说办公室的wifi密码。”

  沈嘉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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