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让皇上抱你上早朝(深宫曲怎么在早朝见到皇上)

“皇上,奇变偶不变?”我背后插了一把淬了毒的箭,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面前的皇帝。他恶狠狠的回了一句“你大爷的….符号看象限。”没错,至少在这一次的循环里,我知道了,皇上也是穿越者。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我又在那张巨大无比的龙床上醒来。身边躺着刚刚被我一剑捅

皇上,奇变偶不变?”

我背后插了一把淬了毒的箭,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面前的皇帝。

他恶狠狠的回了一句“你大爷的….符号看象限。”

没错,至少在这一次的循环里,我知道了,皇上也是穿越者。


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我又在那张巨大无比的龙床上醒来。

身边躺着刚刚被我一剑捅穿心脏的皇上。

现在我们都好好的。这是我的第三次循环。每一次我都活不过这一天,每次的死法都不一样,有被毒死的,被勒死的,还有上一次,被一把不知名的箭射死的。

环环相扣,好像是不把我搞死不罢休的那种。

我坐起身来,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我啥也不知道,以为自己就是单纯的穿越了,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安慰自己穿成贵妃还能享受荣华富贵,结果刚吃一口侍女端过来的点心,我就立刻毒发身亡,算起来,可能半小时都没有,甚至都没和皇上说过话。

第二次循环,倒是和皇上说上话了,也没吃点心,谁料到皇上刚走,我正梳洗着,就被一根麻绳勒住脖子,咽了气。真的疼,疼到我现在想起来还冒汗,疼到我当时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

第三次循环,也就是上一次。我醒来后就跟狗皮膏药黏在皇上身边。他批奏折我也死皮赖脸的跟着。在此期间我好像听到他嘟囔了几句英文,可是我没想到,就算我在皇上身边,还能被一把箭射死。

因为我死了后不停进入循环,但是我发现每一次皇帝的反应都一模一样,所以我猜测他并没有进入循环,而是纯粹的穿越者。我就猜,会不会他死了,能和我同时进入循环呢?所以,我把匕首插向了他的心脏。


我躺着不动,看着身边的人渐渐醒来。

他睁开眼的同时坐了起来,疯狂的摸着自己胸口。

然后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事。”

当他看见我的时候,脱口而出“抓刺…”

我立刻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嘘!奇变偶不变,还记得吗?”

他扯下我的手“记得,可我还记得,你把我杀了。”他指着自己胸口“你知道有多疼吗?”

我疯狂点头“我当然知道!我死了三次了,第一次….”

这时候,宫女应该是听见我们起床了,端着早点就进来。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端着一碟莲花酥的宫女,细长的狐狸眼,我指着这盘糕点“第一次。”

我拿了一块糕点,送到那个宫女嘴唇下“我赏你的,咬一口。”

“谢贵妃娘娘。”那姑娘喜笑颜开,拿着糕点就往嘴里塞。我挡都没挡住,然后,就三秒,她口吐鲜血,卒。

皇上走过来“要么是她演技实在太好,要么是她真不知道。”

我看着皇上那张脸,玉色的皮肤,五官精致,不是我印象里的那种皇帝,于是问了句题外话“你穿到这儿多久了?”

他垂下眼睛看我“三年有余。”

“还活的好好的?”我震惊。

“除了上次你一刀把我捅对穿之外,我过得还行。”他脸色阴沉,估计还心有余悸。

“你就没….遇上我这样的事?”

他似乎还在审视我是不是值得相信,毕竟我上一次循环确实是伤害到了他。

“现在就我们两个现代人在这里,说不定..如果我把这天过去了,我们都能回家!”我很着急,很显然,他知道的肯定比我的多。

他用那张厌世清冷的绝世容颜瞥了我一眼。语气瞬间低沉了下去“呵,为了活,你怕是把朕大卸八块也使得。”

这误会就大了,我当时知道自己又要循环才胆敢捅他的,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

可是话到嘴边就成了“反正你现在也没死不是!”

他似乎有点被我气笑了,眼睛弯了弯,缓缓说“好吧,那咱们先把自己知道的交流一下。”

我点头如捣蒜,皇上找人来处理了尸体,我们干脆又爬回了床,拉上帷帐,钻进被窝造成让人不能打扰的某种假象。

“自我介绍一下吧。”他首先开口。

“林圆,大二。”

“魏泽辰。”

“你和大明星同名?”我开玩笑的说。

谁知道他就这么看着我,宛如看一个智障。


“真的假的?!”我表示怀疑。

“你也可以当我叫张三。”他撑起下巴,勾了勾嘴角,居然好看的让人晃神。

来不及兴奋,我随即问:“所以在这里三年,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我是皇帝,而你应该是个反派。”

他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应激反应,我直接死死地抱住了眼前这个人,甚至腿也跨了上去,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作为母胎solo的我和男人最近距离的接触应该就是现在。

他任由我挂着,清清嗓子,问了句“何事?”

我抬起头,这声音,太苏了吧。

“回皇上,该上早朝了。”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刷的一下撩开帷帐,前来通报的宦官裂开了。

支支吾吾的说“奴才该死..扰了皇上雅兴。”

我的手刚刚太慌乱,直接从衣襟伸了进去,他则是单手搂着我的腰,此刻的风景怕是没几个人遭得住。他阴郁着说“滚。”

奴才滚了。

我把手收回来,竖起大拇指“你演技真好,有被吓到。”

但也不忘问正事“所以,我现在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你名叫虞笙,是贵妃。你父亲是丞相,你哥哥是御林军统帅。”

这么说,我也算高门贵女了,分明是一手好牌,偏要打烂。

第三次轮回,我死在吃晚饭的时候,那时候即使有皇上在,我也死的透透的。最后我好像听见了一声“狗皇帝拿命来!”可是那把弓箭对准的却是我。

那时候我离皇上很近,几乎是瞬间反应,才把他也拖了进来。

“所以,咱们今天,不能去吃晚膳。今天不死的话,说不定能解除循环。”

皇上不理朝政,在我宫里呆了一天,后宫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说是我不懂规矩,狐媚惑主。

小丫头哆哆嗦嗦来向我禀报,我抓住小丫头问“我平时待你怎么样啊?”

小丫头哆哆嗦嗦,吓哭了。

我在铜镜里看见自己的脸,分明娇滴滴的一朵花似的容颜,这么可怕?

我命人把宫门锁了,再怎么着也要熬过这一晚上。

我沉默了会儿,问他“我有没有什么仇家?”

“朝中分为三个党派,你爹,就是和我对着干的一党。所以按理说,我也算你的仇家。”

也许是看我哭丧着脸,他拍拍我的背安慰一下说“之前是之前,虞妃骄纵放肆,可你,和她一点也不像。”

我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脸,这么好看的脸,居然是个人人喊打的讨厌角色。

我在埋头苦想,一般穿越总该有个金手指,我怎么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其实我有,但是没有发现?

“你在这里三年,应该知道很多啊,你帮我分析一下,谁要杀我。”

皇上沉思了很久,几次欲言又止,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说“其实我们在一本小说里。”

我大为震撼。因为我不仅穿越了,我还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那我是什么角色?”我闭上眼,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

“炮灰女N号”他平静的说。“一笔带过,所以我真不知道,谁要杀你。”

“那我注定一次次的死在这个循环里?”我看着我现在的这个身体,乌发如瀑,肤若凝脂,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是是个悲剧的炮灰女N,甚至只是骄纵了一点,就要被作者毫不留情的杀掉。

我的求生欲不允许我放弃“现在的问题是,只要我在这一天死了,我们就会回到这天刚开始的时候,那你怎么继续你的剧情?”

皇上皱着眉毛,思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找宫女把茶续上了,甚至还加了一盘点心。

根据吃午饭的时候一样,为了保命,都是他吃一口,剩下的我吃,他喝一口,剩下的我喝。

能看出他并不喜欢甜食,每次都是嫌弃的咬一小口。

我趁机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这本小说的剧情是什么走向,女主怎么样,是好人吗?如果我现在改邪归正,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我在这里的名字是李潺。架空王朝,不过就是…”他抬起眼睛再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是一本重生文,女主角阮淼淼是重生的。”

看起来他终于决定信任我了,刚才的周旋和思虑,怕是在评判我是否值得他冒险。

也许是看我如今的地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在他之下,又很不幸被我拉下了循环,所以决心和我结盟。

“一般重生文女主上一世都死得很可怜,阮淼淼是怎么死的?”

“是被你还有很多人害的。”他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眯了眯,扶额“还有我,上一世是个渣男。”

“可你是重生文男主,女主角会再次爱上你吧?”

“我虽是男主,可是最后,我死了。”李潺吃着一颗葡萄,很冷静的说着他的结局“阮淼淼成了女帝,扶持我的侄子上位当傀儡。”

“你看过这本书?”

“的确很讽刺,如果我没穿越,这本书的男主将由我来出演。我几乎把台词都背烂了。”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这个皇帝,和他穿越前的本人魏泽成比起来不相上下,前提是如果他真的是魏泽成的话。

“阮淼淼重生之后,深谋远虑,和我的弟弟李营,还有镖旗大将军柳邕庭都有结盟,那两个,一个有老臣支持,一个有兵权,都很难对付。”

他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你穿来之前,我还在那个世界吗?”

我点点头,像他这个级别的明星,隐退都会出很大的新闻。

我并不在乎他是不是魏泽成,我只知道,他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他是皇上李潺,这本书的男主,虽然会死,但肯定死的比我晚!


李潺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能走得远,当缩头乌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晚饭还是要吃的。

我在衣服里面垫上了护心镜才敢出门。

听李潺说,其实我这个角色,只是一个无脑女配,比不上皇后的蛇蝎阴毒,也比不上男主角李潺的腹黑心狠。

我只是一次次的将皇上不爱我的怒气撒到女主阮淼淼的身上。

全程我紧贴着李潺,他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其实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刚才就一直要我放心,我哆嗦着不愿意出门的时候,也是他主动拉着我的手的。

我们一同出现的时候,各位妃嫔的脸色都很难看。

也许是皇后知道我不得宠,以为这是皇上新一轮的捧杀,她的表情很快转化成了一种“老娘看你能得意多久”的神色。

入座,我无心吃桌上的佳肴,上一次轮回,就是因为吃的不亦乐乎,刺客都快跑到面前了,我才发现,为时已晚。

奇怪的是,都过了歌舞环节,我的手都快捏成石头了,刺客还没有来。

我满心疑惑,却终于迎来了女主角阮淼淼的登场。

我转过头看李潺,他似乎已经开始演了,脊背挺得笔直。我这才觉得这男主角生的真是极好,几乎像是天上的谪仙。却又有一双剑眉星目,凌然的一身正气。

如果不是他眉宇间隐隐存在的一丝君王之威,他就是十分标准的古言清冷温润男主。

阮淼淼呈着皇后的贺礼来了。

我盯着她看,并不很美的长相,只是像一只白嫩的小兔子,似乎一口就能被吞下肚子。

可惜这只原本单纯可爱的小兔子,现在换了芯。已经是历经十年苦难的恶人了。

李潺和我说,原书中,因为阮淼淼有五分像李潺的白月光,也就是先皇后洛云,在呈上贡品的时候被他看中,之后就是替身文学。夜夜独宠。

当出身低微的傻白甜阮淼淼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获得了这位对任何人都淡漠非常的九五之尊的真心之时,当今皇后元玉送来一位更像先皇后的女人,阮淼淼被弃之若履。

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流产了。后来更是被践踏折磨,在冷宫呆了整整三年,最后是被一条白绫带走了。

此刻的她应该已经是满心仇恨,早就盘算好了如何复仇翻盘,如何让前世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李潺接过她手里的玉如意,转头对皇后说“皇后有心了。”

我看见阮淼淼故意把头抬起来,笑容浅浅,想让李潺看见她的一张脸。

李潺却把玉如意交还给她,毫无波澜的说了句“收入库中吧。”

阮淼淼的表情,很有表演层次。震惊到不敢相信到惶恐到接受现实。

她接过玉如意缓缓退下了。我看向李潺,他抬手饮酒,顺便给了我一个wink。


吃完喝完,李潺忽视了皇后拙劣的醉酒演技,还是送我回宫。

我抬头望星空,繁星点点,一轮月弯钩。

我和李潺没坐轿子,而是慢慢地走,前面是几个掌灯人,后面跟着好长一队侍女宦官。

“这里好美。如果能好好在这里活一辈子,也挺不错的。”

我低下头看我的手,一双冰肌玉骨般的手。

我之前那双手,布满了茧,打三份工,冬天的时候一双手泡在冷水里洗盘子,总是干裂通红。

“前提是我们得活下去,得好好活着。”李潺在我身边,手背在身后。

不得不说,他在这里三年,已经很像古代人。

龙袍穿在他身上,再配上他棱角分明的面容,真的就像是生长在古时候的君王。

如果不是这相似的命运,我与他,是一辈子不会有交集的。只是,作为这样的天之骄子,他似乎谦卑温柔的有些虚假了。

从来那些稍有地位的人,总会在不经意中露出优越感,可是李潺,丝毫没有,几乎什么都在顺着我走,有些奇怪。

回到我的寝宫,我们漱口喝茶,沐浴更衣。

“今日…就要过了吧。明天醒来,应该会是下一天吧?”我闻着宫中的安神香,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

李潺给我盖上被子“会的。今日太累了,好好休息。”他的手竟然还摸了摸我的头。我往被窝里缩了缩,因为我发现的心竟跳的这样快。

是因为他的眼神吧,就像在看一个他很….珍惜的人。还有就是,他真的太好看了。

其实我也很珍惜,能在这里遇见一个同类。

“如果害怕,可以抓我的手。”他将手放在我眼前。

我背过身去,脸上烫的要命,口中却说“我才不怕,明天说不定..就回家了。”


第二天破晓,我睁开眼睛,看见身边睡得安稳的李潺,心里放松下来,蒙着被子忍不住笑了。

抱上大腿就是不一样,这么容易就打破循环了,终于不用困在同一天了!

当我兴高采烈的撩开帘子跳下床的时候。

那个狐狸眼的侍女又一次来到了我的面前,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我揉揉眼睛,没错,就是她,她昨天不是口吐血沫中毒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娘娘吉祥,这是…”

我拿起一块早点,回过头去。李潺也醒了,他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谁给你的点心?”我心中绝望,可是也得一步步来,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是葳蕤轩的陶嬷嬷,这是娘娘您昨天定的酥饼…”

我让她退下。当宫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我抓起了我的头发“为什么,我们还被困在这里?!”我砸碎了那块点心“是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李潺皱眉,似乎也很烦躁,却说“你冷静一点,事出有因,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这毒是谁下的。”

不对,不会的,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分明都已经睡觉了,怎么会还回到了这一天?最后在我身边的,不就是他李潺吗?

从小我处境艰难,妈妈总对我说,不要百分百相信任何人。

说不定,所有我以为的友善,到最后会化为利剑刺向自己。

去葳蕤轩的时候,里面正乱作一团。

我看着被一条白绫挂起来的陶嬷嬷,我就知道。那个人先我一步,死无对证了。

李潺远远地在我身后,我小跑到他面前说“如果像你说的,阮淼淼是重生的,她一定要一个个杀掉我们所有人,你得先抢占先机啊。”

他垂眼看我,真是一双美极的眼睛,像是两汪乌潭水,却深不见底。“怎么个占法?”

“先透底,说知道自己上辈子做错了,愿以死谢罪,刀浅浅的扎一下,不疼的。”

李潺指指自己的胸口“不疼?如果不是被你扎过我就真信了。”

我悄悄伏在他耳侧“我们在明,那人在暗。得想办法,将我们也藏在黑暗之中。”

“你的意思是?”

“出宫。”


如今柳邕庭在塞北驻扎,离都城万里。阮淼淼的手伸不到那里。

李营依旧装病藏巧,蛰伏不出。阮淼淼想要成功,还有好几年要走。

“柳邕庭有家室,怎么就能抛妻弃子和阮淼淼在一块儿呢?”我抱着李潺养在他自己宫里的小猫,又软又萌。

“他本就对前几年老将军战死一事心存疑窦,对我是有怨恨的。”李潺翻阅着书“再加上,他的妻子,是我赐婚。感情并不深厚,成婚三个月他就请缨驻守边疆。”

“那李营呢,他是你的亲弟弟,不至于..”

“至于。李潺的生母,也就是前不久故去的太后,在小时候,不仅害死他的生母,还故意设计他落马,落下了终生的腿疾。”他放下书“欠了太多的债,还不清了。”

我不说话了,他不仅熟知剧情,还在这埋头苦学三年,我又明白什么呢?

源源不断的帛书和奏折送上来,我在台阶下的桌子上看古籍。时不时抬头看两眼李潺。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缘故,只是公子如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翻动着书页,身后是布满了龙纹的巨大屏风。简直可以入画。

“当明星什么感觉?”我忽然问道。

“嗯?”

“我相信你是魏泽成,所以问问你。”

“你觉得是什么感觉?”“被那么多人喜欢,应该很快乐。”

他愣了愣,继续低头看书“也许吧。”

“你应该会跳舞吧,要不来一段,我喜欢看你跳的那个,什么来着?”

“蝎子摆尾?”

没错没错,我激动了。

“是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于是我看着一个穿着长袍,魏晋风打扮的皇上,来了一段街舞

比较悲剧的是,在他蝎子摆尾表演到一半的时候,皇后端着粥来了。我正趴在地上学习他的姿势。

哐嘡一声,粥碗碎了,粥洒了一地。我们两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李潺理理衣襟,装作无事发生“皇后来了?”

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皇后脸青了“看来臣妾来的不是时候。”

抬起眼,才发现跟随皇后而来的,居然是阮淼淼,她此刻深深埋着头,可我还是认出来了,这应该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李潺,我都能看见她的手在抖。

估计恨不得把李潺砍成肉泥……

“皇上,今日夜宴。不知皇上有何安排。守孝已过三年,今日可要放些烟花热闹热闹?”

很显然李潺也注意到了她,却只是说“若是准备好了,放些也无碍。”

皇后比李潺大了三岁,十分稳重端庄,即使不爽到了极点,也只是笑里藏刀的剜了我一眼,然后踩着莲花步退了出去。


皇后走了,我问李潺“刚才阮淼淼也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当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时,下死手,最易成功。”他伸了个懒腰“你要学的还有太多。睡会儿吧,我累了。”

他走到偏殿,我木木的站在那里,却又看见他一脸无奈的走出来朝我招手“里头有床。”见我还是不动,他又说了句“不止一张。”

迷糊睡着的时候,我却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梦。

我不知为什么看见一个女子站在一座塔上,流光溢彩的塔,美不胜收。望下去,是国都的万家灯火。

我缓缓靠近,那女子穿着一身青色衣裙,被这高处的风吹得飘散如仙,她的对面,是李潺,一席玄色战袍,他的身后跟随着数不尽的侍卫。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看不见这位姑娘的脸。

他们好像都看不见我一样。

我忽然惊慌地发觉,那个女子站的地方,居然是琉璃塔栏杆外侧。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别!”我和李潺同时说出这句话。

可是没人看得见我,我想去把这个姑娘拽回来,才发现我根本就像是一股烟,什么也碰不到。

“求求你,不要再继续了…”她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下来,我就停手!你下来!”李潺玉白色脸已经因为焦急而通红,脖子上青筋突起。

那个姑娘摇着头“你不会的..”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结束乱世,还万民以康乐,终究是需要牺牲掉一些东西啊!”

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李潺,他说的话,这样狂妄,语调却又是那样撕心裂肺。

“可是你忘了,我们属于哪里…天已经黑了,我们看不见回家的路了..”

我努力想去看这女子的脸,可是我看不清,就像是被..马赛克了一样。

“我本已经做好了,在这个世界孤独致死的准备,好不容易等到了你…求你,别跳…”

我看到泪水肆虐,李潺几乎已经在恳求,呜咽着伸着手,似乎这样可以抓住她一般。

可是终究,那双扶住栏杆的手猛地一放,她跳了下去。

一抹青,就像是一朵云坠下了。

我听见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阿圆!!!!!!”

那声音似乎是将心揉碎了吐出来的,撕裂一般,我的心不明所以的一紧。

李潺的手连她的裙摆都没能抓住。他死死地扣住那栏杆,几乎也要摔下去。

然而这时候,我却忽然飘进了那个姑娘的身体里。一切像是慢动作一般,我看着李潺的脸越来越远。

我听见她心里说“李潺,其实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地狱我就先为你闯一闯…”

耳边又传来一声轻叹“只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其实….我好久、好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泪水在眼角汹涌,可是她却在笑。

我忽然看清了她的脸,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真是一个好可怕的梦。

我坐起身,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毯子。

走出偏殿,李潺早就起身,又开始伏案。我想到梦里的场景,心里闷闷的。偷偷在那扇雕得极精细的门后看他。那下颚线真清晰呀,还有那喉结,特别是喝茶之时…该死,为什么脑子里开始浮现不健康的东西了..

“偷看什么,过来给我磨墨。”

我一惊,也许是因为那个梦,我居然有些惴惴不安。好在真正的李潺是那样儒雅温和,我对他也还说不上多么喜欢。

而且如果我跳楼,他肯定也还不至于哭的稀里哗啦六亲不认。

估计只会认真平静的劝我别想不开。然后在我跳下去后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尸体叹一口气,给我个体面的丧礼。

李潺的笔锋很利,写得字居然和字帖上一样的好。忽然他停下来说

“今夜,我会找人护送你出宫。”不容置疑,又好像是深思熟虑。可是离开他我就像是无头苍蝇,更不知道该做什么保命了。

“一个人,我不敢…”我慌乱中抓住他的胳膊,竟然不自觉的撒起娇来。

李潺愣了愣,放下笔。用他的手掌覆盖住我的手“林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再说了..”他抬眼看我,勾了勾唇角“也许一觉醒来,你又见到我了。”

这时候一旁端着茶水的宦官不知怎么了失手掉了茶杯,滚落在我脚边。

我俯身去捡,却看见他疯一般的磕头,涕泪横流“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回过头,李潺只是在写字,声音听不出情绪“收拾好了便下去吧。”

那宦官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却连滚带爬的拾起杯子退下了。

“那人为什么这么怕你?”

“这叫君威,也就是在你这无用。”

我将信将疑,“你准备让谁送我出去?”

“阿衍,出来。”

我目瞪口呆的看见屏风后走出来一个身着软甲的侍卫,足足有一米九多的身高,却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参见陛下!”雄浑的嗓音,倒是令人心安。

“今夜烟花绽放之时,务必秘密送娘娘出宫,送去誉王住处。”

“遵命!”说完,像一座小山般的侍卫小哥就弯着腰退下了。

“谁是誉王?”我傻乎乎的看着他。

“自然是我的弟弟,李营。”

“他不是和你势不两立?”难道他要我去送死?我目光垂下,却看见他的手臂,竟然有一道新伤,像是用什么割的。

他的袖子很快滑落“他如今不敢。”李潺放下笔,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习作,微笑着说“不敢忤逆我。”


于是,在这天夜里。我称病,没有去参加晚宴。当无数烟花在宫城绽放之时。小侍卫阿衍,扮作刺客,将我从宫里劫走了。

我坐在他的马背上,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因为我,真的很怕死,我好怕一不留神我就摔下马去,然后又回到了今天早上。

小侍卫的腹肌绷得紧紧的,可是他正在极力策马,顾不得要我放手。

好不容易到了誉王府,后门开了一条缝。我被小侍卫抱下马来。他的一张脸就跟猴屁股似的,居然比我还娇羞。

“阿衍小哥哥,我真不是故意吃你豆腐,我不拘小节,你别在意。”

这时候,后门开了,我转过头去,只看见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看着我。“虞妃娘娘万安!”

那黑压压的人群里,我看见一袭白衣的男子,正稳稳当当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和李潺有几分神似,想必就是李营了。

他的一张脸苍白如纸,像是一个病人,懒懒的依靠在椅背上,眼尾微红,竟有种破碎的美感。

“臣弟,恭迎虞妃娘娘。”声音低沉,却没有病气,反而让人听了喜欢。

我和阿衍告别,他低着头飞跨上马扬长而去,估计我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了。

我转过身,立刻换上一副高冷的表情,提着裙子就踏入了王府。

“誉王殿下安好。”我微微福身,抬眼时,看见李营微笑着看我“王府里没有宫中华贵讲究,怕是要委屈娘娘了。”

好一副和善的模样,想到他未来会是我和李潺的一大劲敌,我决定这几天和他好好培养感情,让他最后能对我手下留情。

第二天晨起,我没有回到皇宫,而且稳稳当当的睡在誉王府的床上。

心情好了些,想必真的是那天晚上,我又莫名其妙的被害死了才会又回到循环。

是谁要杀我呢?阮淼淼?李潺?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现在,也不知道死了就是死了,还是能依旧回到那一天。

不过无论如何,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不了解李营,只知道,他应该一直在忍。

在忍耐腿疾对他的屈辱,忍耐被兄长处处欺压的苦楚。

他应该,也是恨我的。

我只记得李潺对我说“少接触,等宫中事宜结束,我就派人来接你。”

我自然听话,我只是时不时会去看看他,给他送一些我做的菜。

他一直笑脸相迎,吃的却很少。

我的侍女说“娘娘不必费心给王爷做吃的,誉王府里奴才们都是能懒则懒,娘娘倒还给誉王….”

我好奇“什么意思?”

“誉王殿下从小残疾,又无母,他又是当今圣上的心病,自然奴才们被打发来这儿都是不愿的。又因为这誉王殿下生性实在软弱,曾经誉王殿下高烧不退,半夜竟无人去请郎中。后来第二日殿下也没问责……”

我心一疼,其实他和曾经的我,又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我也从小就没有妈妈,寄人篱下,连高中和大学的学费,都是我一个盘子一个盘子洗出来的。

我骂道“誉王殿下怎么说也是皇亲贵胄,怎轮得到奴才来妄议!”

我于是依旧送吃送喝。

终于有一天,我在房里百无聊赖的侍弄着九连环,那一抹白色主动来找我了,他坐在轮椅上,寒暄过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问

“臣弟鲁莽,只是今日元宵佳节,不知道娘娘有没有见过这民间的花灯?臣弟邀您共赏。”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拒绝。


当夜色降临。我和他来到了都城的醉仙楼,他把整座楼都包了下来,只有我们两人在高楼之上对饮。

明月当头,楼下行人如织,男男女女互送秋波,孩子欢笑。

一片红火,幸福。

我却忽然想,如果李潺在,就更好。

我们可以说说话,谈谈如果没来这里,我们会在干嘛。虽然才认识短短几日,我居然,有些想他。

“笙笙…”

我出神的时候,李营却忽然捉住我的手。

并且叫了我的小名。

他冰凉的手轻轻的揉捏着。“笙笙…我真的好想你..”

我已经懵了,抽回手“誉王殿下,你做什么?!”

“笙笙…没事的,他现在看不见我们…”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我这位虞妃,一直红杏出墙啊?

“笙笙,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他了是不是?”

他松开我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父皇驾崩后,再无人正眼瞧过我,只有你,笙笙..可为什么他连你的心也夺去了?”

李营将酒杯砸碎在桌上,立刻捡了一块碎瓷片抵在手腕之上“笙笙……”

他抬眼,他的眼尾已经很红,似乎下一瞬就要滴下泪来。“钟鼎之家…皇亲贵胄,人人惊羡,可是我有的东西,却像是一把世间最利的刀,夜夜刺穿我的心!!”

他的手很用力,那块瓷片几乎要划破他的筋脉。“我的腿..本来是可以和常人无异的..笙笙,这些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我只想说,兄弟请你冷静!

这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所以我只能哇的哭了出来“我也是身不由己的…”

果然李营眉心一皱,似乎十分心疼,立刻撇下手里的瓷片过来安慰我“笙笙莫哭,总有一日,我会将你从那个火坑里救出来。”

我噼里啪啦的落泪,点头。此时世界欠我一座奥斯卡。

李营红着眼睛将一块糖递到我嘴边,看我吃了,他微笑说“放心,我身后有旧时老臣支持,只是在等一次良机。”我吮着这颗糖,太甜了,我不爱吃。

“哪怕你背后是个活阎王,我也要把你抢回来,变成我的人。”李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怎么在所有人眼中,李潺都是那么的残忍,好像是一个令人闻风丧的大boss?

可是这时候烧鹅上来了,我顾不得想太多,太香了。


吃到一半,我看见楼下的男女老少忽然都往一个地方跑。

李营酒量不好,已经喝趴下了。我于是悄悄的下了楼,钻进了人群里。

逮着一个小孩就问“这是往哪里去?”

小孩举着糖葫芦:“去看皇上陛下和皇后娘娘去!”

我于是也跟着跑,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国都已经建起了一座城中楼,我看到高楼上已经是彩带飞舞,一身明黄色的李潺和皇后元玉端立在上头,四处明晃晃的花灯映照着。

人要衣装真不是吹的,今天他们两个都穿的华贵至极,两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孔,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臣民。

四处都是御林军,端着连弩紧盯四面八方,苍蝇都飞不到李潺面前。

我看到李潺的身边除了皇后,还有阮淼淼,她正软软的倚靠着他的身子。

我看着他的脸,只觉得好陌生,这个俯视着我的君主,真的是那个对我温声细语的李潺吗?

算了算了,这不是我该忧心的事。

看一眼也就罢了,我转身准备回去。这时却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回过头去,竟然看见,阮淼淼正躺在李潺怀里,她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支箭。那鲜红的血濡湿了她牙黄色的衣裙,还有李潺那双玉白色的手。

大家都慌乱逃窜,御林军的弓箭乱飞。“是刺客!有人要造反!”

我被人群裹挟着向后跑,一时间混乱至极。可是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无数箭矢,目标只有一个,高楼之上的李潺。甚至来不及躲避。

我看到李潺将阮淼淼护在身后,他的背被一只尾部带红色的箭贯穿。

人太多,终究是有瘦弱的被挤倒在地,踩踏得五脏六腑都碎了的也有。还有人乘乱打劫,我头上手上戴的钗环首饰不知道被顺走了多少。

我看着旁边一个被踩的乱七八糟的‘人’,脑海已经乱了,我满脑子都是血。阮淼淼的,李潺的血。说不出话来,连救命也喊不出,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

谁都在急着往外跑,我终于被挤倒在地,瞬间就有人踩上了我的手指,钻心的疼。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手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坐上了马背。

是阿衍,他紧绷着脸将我送到了高处。“娘娘万且小心,臣下不可久留。”

“他没事吧?”我抓住他的手问。

小侍卫撇着嘴没回答,风一样的跑了。


我等了半宿,没听见皇上驾崩之类的消息。可是半夜的时候,忽然一阵骚乱,誉王府来人了。

全家老小,连着我,都被带走了。

听说是怀疑谋反。我想这群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誉王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在国都的地盘谋反吗?

还有我,前来捉人的将军看到我,痛心疾首的说“妹妹,你怎么就和誉王勾结到了一起,你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我来不及说话,就被捆起来带走了。

牢里睡的是稻草,地上湿哒哒的,我的手指就更痛了。

最烦的是我对面是个疯疯癫癫的人,一直在嘟囔说当今皇上早就死了。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抓着栏杆就说“中计咯。你那个好夫君,早就想杀你了。”我这才发现他居然是个年轻人,长得还很清秀,只不过应该是在牢里呆太久,蓬头垢面的。

“三年前皇上就死了..当今皇上..不是皇上..不是…”

他说的话让我汗毛倒竖,他怎么会知道?!

“他真狠啊..我们顾家满门忠烈,他说杀就杀,如今这次,又不晓得是他使得什么计策呢…”

“不是设计,要杀誉王吗?”我的手愈发刺痛起来。

“若是单单要以某犯罪杀誉王,又为何偏要演的那么像?刀剑无眼,他敢赌吗?”

“先皇在位时,何等偏爱誉王殿下..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哈哈!哈哈!”

“你疯了。”我抱着膝盖,缩在了墙角。

“皇上不会有这样的胆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绝没有这样的权谋胆识!!!他斗不过我的,他本应斗不过我的!”他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虞笙,你休想真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一个可以在朝堂之上将前朝老臣活活杖毙的君王,会在乎你一个妾的死活吗?!”

他居然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他。

我站起来,扔给他一颗糖“吃糖吧,别逼逼了。”

倒也不是我不相信他,只是我现在烦得很,他一刻不停吵得我难受。

那人砸吧着糖,终于安静了,我闭上眼睛,觉得好累。


睡到天亮,我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烫的吓人。这牢里实在是阴冷潮湿,虞笙金尊玉贵从没受过这样的苦。竟然一夜之间病得很重了。

咳嗽一下胸口就像火烧一样疼,迷迷糊糊又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的李潺,和他现在一点也不一样,他会很开怀的笑,很讨厌的逗我。似乎我和他度过了一段很长的岁月。

还有,我似乎在屏风后面,看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下的阮淼淼。那双清冷的眼睛,像是恶魔般在低语。他狠狠地掐着阮淼淼的脖子:

“下地狱?朕就是地狱。”

阮淼淼疯魔的笑着“李潺!!我没有想到,即便是又活了一次,我还是……还是输了!”她嘴角渗血,狂吼道“我们曾经也是有过孩子的!!你知不知道?”

“朕当然知道,可是那和朕有什么关系,你可以重生,那你怎么就断定,朕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李潺呢?”那挺拔的身影忽然弯下腰来,看着地上的阮淼淼,笑得毛骨悚然“你活几次,朕便剐你几次。”

画面一转,又是我在和李潺吵架“李潺,你有没有想过,整个富林省千万人的死活?你为了整垮一个柳邕庭,让千千万万的百姓给你陪葬?”

“农民暴起,杀了柳邕庭,我们就少一个威胁。皇权才能得以安定。”

“然后你再开仓放粮,出兵镇压,落得一个仁君的名声…是么?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死了多少人?!”

他面色如霜“阿圆,这里的生存法则,你还没懂吗?在权力面前,百姓的命,不过就是数字。”

不行,这梦做不下去了,心里难受的慌,这梦里的李潺真毒啊。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那疯子竟然在盯着我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瞪得炯炯有神,“都城第一贵女虞笙,竟也和我落到一样的下场。”

我看着面前不知何时送进来的一碗水和馒头,拿起来就吃。喉咙像是被一把刀剜了道口子,可我却生生地咽下去了。

狱卒中有几个却在唉声痛哭起来。

隐约听见是富林省大涝,庄稼淹没了,那几个狱卒家乡在富林,哭骂着说柳邕庭刚回来没几天接手富林,就出这样的事,说他是富林省的灾星。

“国库充盈,皇上定会开仓放粮的,莫要忧心。”另一个狱卒安慰道。

那疯子听见,立刻拍腿大声说“笑话,笑话!皇帝绝不会开仓放粮!若是放了,也定然寻一外应抑或替死鬼,把这皇粮给劫个一干二尽,富林百姓,就等死吧!!”他哈哈大笑,嘴里嘟囔着“万把条人命算什么…名正言顺的杀柳邕庭,才是他的目的啊…”

我惊了,怎么我梦中之事,真的发生了呢。

我能未卜先知?不对啊..那时候我是在和他吵架的。可我现在昏昏沉沉,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就连刚刚看见一只耗子跑过,我都没力气叫了。


到了晚上,有人来看我。一个头发花白却不显老态的人,和那个把我抓进来的将军。他们站在牢房外。

“笙笙…”

那应该是我爹,虽然已经迟暮,却依稀能分辨出年轻时的英姿。还有旁边站的笔直的中年将军就是我哥,他身边应该是我嫂子还有侄儿。

好大一家子人,从前从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他们还华服着身,应当是没事。

“我家笙笙受苦了…受苦了..”老丞相摸着我的头发和脸侧,居然是在哭,一个当朝丞相,在我面前哭。

我看见旁边壮硕的像一只熊的哥哥低下了头,嫂子也眼圈发红。

“妹妹,你放心,我们会极力保你。”我哥攥了攥我的手,却大惊失色“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怎么样?”我闭着眼睛,感觉冷汗直流。

“誉王殿下还好,并未用刑。”

谁他妈问誉王了?“我问的是皇上。。。”

我哥哥吓住了,却还是说“皇上昏迷至今未醒,其实本不必中箭,都是为了保护那妖女!”

阮淼淼吗…这一招苦肉计,用的未免太险了。

我哥哥让下人端上来一碗药“你从小身体弱,早就备好了药,你热热的喝了,也能挨一挨。”

那碗药似乎真的很热,我伸手去接的时候,却因为无力,全都撒在了身上,我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却发现哥哥只是帮我擦掉身上的药水,我居然看见他在落泪,脸绷得紧紧的。

我看见老父亲将哥哥的手一推,怒道“我家笙笙怎么能吃这样的苦?!我的老脸应是还有些用处的!那皇帝小儿如何我不管,我只管我女儿安好!”

说着就轻松将我抱了起来“走,跟爹爹回家去..”

我看着他花白的胡子。真好,这里我居然有一个爹爹,还有哥哥,嫂子,侄子….

居然眼眶一热,不住地哭了起来。

“笙笙乖,回家去,再也不回宫里去了,以后就咱们一家人,好好过…”那双温暖的大手抚着我的背,竟是那样令人安心。

可是才走了两步,我就看见阿衍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去路。

他的身后,是几百位御林军。阿衍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像是一匹年轻的狼。

“虞大人,皇上有旨,宣贵妃娘娘觐见。”

哥哥几乎要出手了,我拽住他的衣袖“自古都是君主一言,臣子绝不可违,哥哥,我走得了一时,走得了一世吗?”

况且,我真的很担心李潺。


我忍着头疼,一步步的走向那座寝宫。

“皇上还好吗?”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这样的嘶哑。

阿衍没有回答,我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泪如雨下。”是…皇上在昏睡中一直喊阿圆。我问皇上阿圆是谁..问了一夜..皇上说,阿圆就是..就是娘娘您。“

可是他,从来没叫过我阿圆。

别死,千万别死。我们还要一起,一起把这个结局引向完美呢…

我穿过层层叠叠的珠帘帷帐,跪了一路的人,我看见了皇后,淑妃,还有许多我根本没见过的女人。

所行之处,皆是悲叹哭泣之声。

我的步子很慢,因为我已经用尽力气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撩开最后一层帷帐,是浓重的药气。

离他越近,我就越难受,我没想到他憔悴的如此厉害,不过一晚,那个在城楼之上英姿绰约的皇上,已经面色苍白,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更显得他瘦削。他的唇上已然是干裂失血,还有那未擦尽的血。

他那后背贯穿到胸口的伤。血红一片。

我悄悄地走到他床边,几乎是跌坐了下来。

我不敢碰他。

“李潺….你疼对不对..再撑一下…撑一下..”

几乎他的每一次呼吸,那胸口的血就要渗出一些。

“阿圆…”他微微睁开眼睛“是你么…”

我握上他的手。好凉,他之前的手,总是温暖的。

“我受伤,首先就是誉王府…会被怀疑..你身在王府..可受苦了?”他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了这么多话,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到了我的衣襟上。

我连忙去给他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我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一直在流,一滴滴的打在他身上。

我很想骂他,为什么要走这么莽撞的一步棋,可是他这样奄奄一息,我又怎么舍得说出口。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李潺在心里的位置,看到他这样,我居然恨不得为他去死。

这时候太医一番把脉,验伤口。我看着他们直摇头。

阮淼淼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她原来只是伤到了肩膀,她一把将我推开,跪倒在李潺的身边,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她几乎崩溃了,哭喊道“为什么!李潺!你为何要如此救我..明明..你是不爱我的不是吗..我不过是一个替身..你不值得为我这样啊…”

我看着李潺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傻瓜…”

阮淼淼哭的昏天黑地,喃喃说“为什么….”

这苦肉计,算是成了吗。

谁也不会知道,我看着李潺的眼神,那样温柔深情的看着阮淼淼,我看到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闭了闭眼“淼淼,你回宫去吧,你的伤得多加休息,朕向你保证,朕…不死。”

阮淼淼开始抗拒,“李潺..你要说话算话,你若是死了,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我要让整个王朝都做我的傀儡..我一定会做到!”她低吼道,可是终究晕厥,被宫人抬了出去。

我扶着他的床栏,太医一直在施针敷药,李潺很久都没有说话,嘴巴闭得紧紧的,似乎失去意识一般。我不敢说话,悄悄的看他,鼻梁那样挺,睫毛那样长,他长得真的好好看,这么好看的人,死了该有多可惜。

我胡思乱想,脑袋已经成了浆糊,却恍然听见李潺叫我过去。

“阿圆…..”

“我在。”

“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好好活下去..”我看着他的嘴巴,毫无血色的唇。

曾经那样好的颜色,如今像是褪了色一般。

“我再不和之前一样了..我再不牺牲..百姓..再不打仗了..”他的口中都是鲜血“..上辈子..是我的错..”

上辈子,什么上辈子。李潺糊涂了,我们才认识呀..我是林圆,他从不叫我阿圆的。

我对他微笑,想营造出一种一切都好的假象。可是我知道,他可能真的要走了。他的手凉的像一块冰。

“那时候真好。你就像..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逗两下就炸毛..”

我很想让他闭嘴,怕他把力气都花光了,却也怕再也听不见他说话。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进来,说是神医来了。我回过头一看,看见一个头发蓬乱的老人,拄着拐杖就进来了。

他走到我边上,打量了我两眼,抓着李潺的手把脉,又把他胸口的纱布扒开看。

笑骂道“小兔崽子,不到快死的时候还真不待见我!”

我看那老人把一颗药塞进他嘴里,又掏出一瓶药在他伤口上撒。

李潺疼的咬牙切齿,都快把我的手攥碎了。可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然后便睡去了。

我看着他胸口起伏,暗暗松了口气。却看见那神医正盯着我看。

“娘娘和陛下是一样的,魂魄已经是活了好几回的。”


这百姓间曾经流传过一部戏本。

太宗皇帝与其宠妃皆是天上神仙下凡,附身于肉骨凡胎,轮回历劫。

太宗皇帝与宠妃日日相亲相爱,形影不离。

谁料这乱世,臣子不忠,将军谋反,边疆受犯,还有外戚企图把控朝政。

太宗皇帝心狠手辣,运筹帷幄,却以百姓的性命为草芥。短短数年,肃清奸臣外戚,平定边疆内乱。

这仙女下凡的娘娘,却是慈悲心肠,见曾经的知心人变得嗜血暴戾,愿以血肉之躯为船,载冤魂入轮回,劝说太宗皇帝迷途知返,也为其赎罪积德。

便从至高琉璃塔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太宗皇帝自此闭门不出,潜心轮回重生之法,再不理朝政。

终有一日,遇一高人指点,若是有心,将寿命三十年作为交换,在月半之时饮下鸩酒,便可回到初见之时。

只是,记忆尽失。

若没认出娘娘,则会夜夜轮回,直到认出为止。

而这画本子,我在李潺的枕下找到了。

我看着那本子上一袭青衣的女子,她站在琉璃塔上,就像是梦里一样。

我的烧还没退,不顾阻拦的去了那琉璃塔。

我一个人爬了上去。

当我到最高层的时候,风吹到我的脸上。

耳边几乎再次听见那声嘶力竭的一声“阿圆!”

那话本之上,画的就是我和李潺。


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本不会受伤,他本应该借助灾民的力量断绝柳邕庭的势力,再将李营派去战场,靠着战场的混乱诛杀李营,让阮淼淼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本应该牺牲掉千万百姓的性命来换一个圣君的体面。

阮淼淼是杀不得的,她手里有一张图,一张关系到中原是否能一统的图。那时候,李潺哄骗她,只要她交出图,他会放她一条生路,他会有办法让他们曾经的孩子回来。

可是那时我亲眼看见李潺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他再也不是我可以共进退的人。

那一世我刚来,与他早早地成了朋友。那时候的他,也是比我先来了三年,兴致勃勃的带我吃喝玩乐。也是元宵节,他带我出宫去玩。

“你叫林圆,就请你吃一碗姑苏的小圆子吧。”他那时候真是鲜衣怒马的年轻人,笑得开怀,吃得尽兴。

那碗赤豆蜜圆,亮晶晶的。吃完后我们去猜灯谜,我看着那些文绉绉的诗词,一个也猜不准,他却一连三个全对。

满天满地都是灯,热闹极了。

“我觉得这比在现代有意思,大家穿的都特别好看,吃的也特别好吃。”我当时正兴致勃勃的看那群穿红着绿的艳丽女子坐着游船从运河中过,他们向岸边人抛着丝帕。

我抢了一条,上面居然是一对男女,姿势不可言喻。我慌忙扔了,却被他嘲笑“难不成阿圆还是个小孩子,说,你穿来时几岁!”

许是大家都觉得他是定好看的,走了一路无数女子给他塞帕子,他于是一把将我拽过去说“挽着我走,知道我有娘子了,便不会得这玩意儿。”

我被他挟持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他偏要买小饽饽,要我喂他吃。我举着手,他俯身勘勘咬了一口,碰到了我的指尖。我还记得那时候他风流的眼神,几乎让人看一眼就羞红了脸。

只是这一世,我遇见的他,却似乎被洗尽了一切的戾气与肆意。他温柔到极致,却绝口不提曾经。

他甚至放弃了可以让他全身而退的赢法。选了一条会杀死他的路。

却也想给我一个好结局。


十日以后,李潺终于能自己吃饭喝药了。

这十日我去看他的时候,阮淼淼总是在。我悄悄的看他们柔声交谈,看阮淼淼轻轻的抚摸着他的手。

我也好像去和他说说话。

他还不知道,不知道我也想起来了。

我终于见缝插针时,他正在擦身。几个宦官小心极了,缓缓的擦着,我便进去了。

捂着眼睛。“李潺。。”

他说话明显中气足了些。“我靠…我在洗澡。”

他受惊的时候,还是很像一开始的他。

“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些了没有。”

他让那些宦官给他穿好衣服,然后让我过去。

我睁开眼,他瘦多了,眼睛都大了一圈。

“你……”

他笑了笑“怎么,丑的像鬼?”

这倒不是,他如今甚至更好看了一点。只不过不像人,像是不用吃饭的仙人了。

我脑海中又浮现了曾经的事情,居然扑梭梭落下泪来。

“这几日不见,你怎么好像有心事多了?出什么事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到上一世他那样锋芒毕露的霸道样子“你是我的妻,我们还有一辈子!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做,恶鬼我来当,白骨成堆,换你一世平安喜乐。”

那时候真是幼稚又热烈啊。

我摇摇头“我原来怕你死了。如今你应该死不了,我太开心了。”

“我警告你别给我立flag。”他瞪了瞪眼睛,顺手擦了擦我的眼泪。

这时候药来了,我就给他喂药喝。

他那薄唇一张一合,那么苦的药,一点眉头也没皱。

我想起以前我病得很重的时候,我闭着眼睛,心里想了很多事,想到妹妹不知道我不在还有没有人照顾她。身体上的痛让我连抬眼皮也没有力气。

那时候,是李潺温热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阿圆…起来喝药。”

那双手很轻很轻的扶起我,让我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此刻我看着他喝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抬眼,才发觉,他的眼睛也很红。

“李潺,你哭什么?”

“哭我的阿圆,回来了。”

“回来你个头啊…”

“随你怎么说,我就是知道。”他一下子干了剩下的药。

“上辈子,是我欠你的,这辈子我知道我还不清…但是,我会尽全力还的。”

他目光很真诚,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作为一名君王却对我几乎言听计从。

终于知道我曾经那些怀疑是多么可笑。

“李潺,你是不是真的用了三十年寿命来换?”

他目光暗了暗“是。可是如今你回来了,我们还有好多年呢。。”

我心中一紧,却强忍泪水说“嗯,我们还能在一起……好多年…”

“阿圆,你之前一直没说过,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呀。不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忽然就吻了上来。很轻,带着药的苦。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李潺已经彻底痊愈。

他和阮淼淼也已经到了几乎形影不离的地步。

他会抽空到我这里来,商量一些对策。

“她总想和我交流感情,一两次拒绝倒还好,次次拒绝…”

我磕着瓜子“你敢说这几年,你没…?”

他邪魅一笑“自然是有,上辈子和你…你忘了?”

我大惊失色“你不要大放厥词,那次…什么也没做!”

“其实我们本就是夫妻,你同我,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李潺,如果我们回到了现代,你能认得我吗?”

我看向他,也许这里的故事只会留在这里,就像是一场游戏,结束了,就要回归现实世界。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你不会在现代是男的吧?”

他哈哈笑到“如果你是男的,也不是不可以。”

咳咳,大部分时间我们还是很正经的搞事业的。

柳雍庭没能倒台,倒是借着朝廷的粮食赈灾,给自己挣了个好名声。

好在阮淼淼现在全心全意对待李潺,根本没和柳雍庭对接。

还有李营…也早早的被放了出来,回府去了。

因为阮淼淼这根线的彻底转变,内忧是解决了大半。

该结束的总归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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